11. 院试

    “总不能看着。”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的疼。

    半个时辰后,学政回来了,宣布考试继续。但起火的那排号舍不能用了,相关考生被分配到其他空位。谢青梧回到自己号舍时,发现试卷已被妥善收好,连砚台里的墨都没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陈大人正背着手巡视,目光扫过她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考试在午后结束。

    谢青梧交卷时,手还有些抖,不是怕,是那股劲儿松下来后的虚脱。走出考棚,秋阳正好,她眯了眯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柏树下。

    顾临渊。

    他今日穿了身竹青直裰,比上次见面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见她出来,他主动走上前。

    “谢公子。”顾临渊拱手,“方才火起时,我就在隔壁考区。”

    谢青梧回礼:“顾公子也来应试?”

    “家父要求,来走个过场。”顾临渊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袖口的焦痕上,“你冲进去救人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听不出褒贬。谢青梧只淡淡道:“碰巧离得近。”

    顾临渊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林疏影家的案子,有进展了。”

    谢青梧抬眼。

    “府衙昨日开审,她那位族叔拿出的遗嘱是伪造的。”顾临渊声音压低,“笔迹不对,印章也是私刻的。只是对方咬死不认,说林姑娘一介女流,不懂经营,家产交给她迟早败光。”

    “然后?”

    “然后林姑娘当堂拿出近三年的账本。”顾临渊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还说出三家铺子未来半年的经营打算,连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之法都列好了,主审的刘推官都听愣了。”

    谢青梧唇角微扬。那几日她与林疏影长谈,教的就是这些:女子守业,光哭诉委屈没用,得拿出实打实的能力。

    “案子判了?”她问。

    “判了。家产归还林疏影,族叔杖三十,罚银五百两。”顾临渊看着她,“刘推官还当堂说了句话,‘女子若皆如林氏,何愁家业不兴?’”

    这话从一个五品推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顾公子告知。”

    “不是我告知。”顾临渊忽然道,“是刘推官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你那日在宴会上说的话,他回去想了许久。”

    谢青梧一怔。

    顾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探究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谢怀瑾,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谢青梧站在原处。

    周子砚凑过来,小声问:“顾临渊跟你说什么了?他刚才那语气,怪怪的。”

    “没什么。”谢青梧收回目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话说了,或许真有人会听进去。”

    三日后放榜。

    谢青梧没去挤,在客栈等消息。周子砚一早就跑出去了,晌午时分,外头锣鼓声由远及近,一路敲到客栈门口。

    “中了!谢公子中了!”

    周子砚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案首!又是案首!小三元!”

    客栈里顿时哗然。不少考生围过来道贺,谢青梧一一还礼,神色却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发颤。

    连中三元,县、府、院三试皆第一。这在江州府已是多少年未有的事。

    然而道贺声里,也夹杂着低语。

    “听说他那篇‘星火燎原’,写得颇为激进……”

    “学政陈大人竟点了案首?”

    “你不知?那日考场起火,他冲进去救了个孩子。陈大人最重德行,许是因此加了分。”

    正说着,客栈外又来了人。这次是官差打扮,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文书。

    “哪位是谢怀瑾谢公子?”

    谢青梧上前:“在下便是。”

    文书递上一封帖子:“学政陈大人明日午时在望江楼设宴,宴请本届前十名学子,请谢公子务必到场。”

    帖子是暗纹绢面,字迹工整。谢青梧接过,心头却微微一沉,这宴,恐怕不只是庆贺那么简单。

    送走官差,周子砚凑过来看帖子,喜道:“陈大人亲自设宴,这是看重你啊!”

    谢青梧却摇头:“子砚,你记不记得陈大人出那道‘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考题?”

    周子砚一愣。

    “他选这题,必是想看学子如何作答。”谢青梧轻声道,“我虽曲笔写了,但细读之下,仍是离经叛道。他点我为案首,又设宴相请……”

    恐怕是要亲自探她的底。

    当夜,谢青梧坐在灯下,将那篇“星火燎原”的草稿又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她想说的话——或许太直白了。

    她提起笔,想改几个字,最终却放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