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榜首

    “就是,给了族亲,也不算外流。”

    “听说林家那些叔伯也不是善茬……”

    谢青梧放下茶杯。

    她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

    “张大人。”她开口,“学生有个问题。”

    “谢公子请说。”

    “按《景律·户婚》,父母亡故,家产如何继承?”

    张承愣了愣:“这个……若无子,由女继承。”

    “女子继承家产,可有禁止经商的条文?”

    “这……”张承迟疑,“倒没有明文禁止,但女子经商,确实少见……”

    “少见不等于不能。”谢青梧转向园中众人,“律法既然允许女子继承,那她就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经营商铺是处置方式之一,只要合法经营,官府为何要干涉?”

    有人反驳:“谢公子,话不是这么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合礼教。”

    “那请问,”谢青梧看向说话的人,“若是男子继承家产后经商,算不算抛头露面?”

    “男子自然不同!”

    “何处不同?”谢青梧问,“是因为男子天生比女子会经商,还是因为世人觉得女子不该经商?”

    那人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园子里安静得可怕。

    崔蔺忽然开口:“谢怀瑾,你继续说。”

    谢青梧看向他,顿了顿,才说:“学生只是觉得,律法既然定了,就该遵守。女子继承家产是律法允许的,经营商铺也是正当营生。若因她是女子就剥夺这份权利,那律法的意义何在?”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林小姐今日能来求告,说明她信官府能主持公道。若官府也以‘女子不该’为由推脱,那往后还有谁敢信律法?”

    张承脸色变了变。

    崔蔺看着他:“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承额头冒汗。他看看林疏影,看看谢青梧,再看看崔蔺,最后一咬牙:“来人!去城南林氏绸缎庄,把账本契书取回来!若有阻拦,按律处置!”

    衙役领命去了。

    林疏影眼圈更红,对着张承深深一拜:“谢大人。”

    她又转向谢青梧,行了一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感激明明白白。

    宴席匆匆散了。

    回去的路上,周子砚一直没说话。直到快到客栈,他才小声问:“谢兄,你为什么要帮林小姐?”

    “不该帮吗?”

    “不是不该……”周子砚挠头,“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麻烦的。她那些族亲肯定不会罢休,你这一出头,等于把麻烦揽自己身上了。”

    谢青梧脚步没停。

    “子砚,你考科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光宗耀祖,为了有个前程。”

    “那有了前程之后呢?”谢青梧问,“只为自己活着,还是也能为别人说句话?”

    周子砚答不上来。

    谢青梧笑了笑,没再问。

    回到房间,她推开窗。夜色已深,街上还有零星灯火。

    她想起林疏影跪在那里的样子,想起园子里那些人脸上的不以为然,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委婉,虽然只是就事论事,但确实是说了。

    她关上窗,躺下。

    明天还有院试。但今晚,她睡得比往常踏实。

    因为知道,自己写的文章,说的话,或许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