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有人开始作诗,有人高谈阔论,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崔蔺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和张承交谈几句。直到有人提起今科考题,他才抬眼,看向谢青梧。
“谢怀瑾。”
“学生在。”
“你那篇策论,我看了三遍。”崔蔺声音不大,但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写得不错。”
谢青梧垂眸:“谢大人夸奖。”
“我不是夸你。”崔蔺说,“我是说,文章本身不错。论据扎实,条理清晰,难得的是有自己见解。”
他顿了顿,环视园中众人:“我知道,外头有人说我讨厌标新立异。这话对,也不对。我讨厌的是为标新立异而标新立异,是那些华而不实、哗众取宠的东西。”
“但真正的见解,真正的思考,我不讨厌。”他看着谢青梧,“你那句‘妇人织造,虽云内事,实关经济’,说得在理。江南织户,女子居多,若她们不织,国库确实要少一大笔进项。”
园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崔蔺会当众说这些话。
张承笑着打圆场:“崔大人爱才之心,可见一斑。”
崔蔺摆摆手,没再接话。他又看了谢青梧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审视。
宴席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人开始主动找谢青梧说话,态度恭敬。周子砚在一旁小声说:“谢兄,你这次是真出名了。”
谢青梧没接话。她喝着茶,心里清楚,出名未必是好事。
宴席过半,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在张承耳边说了几句。张承脸色微变,起身告罪,匆匆出去了。
园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张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是个少女,杏色衣裙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正是林疏影。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着,但背挺得很直。
张承在主位坐下,神色凝重:“各位,打扰了。林小姐有件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林疏影上前一步,对着园中众人行了一礼。
“小女子林疏影,家父去年病逝,留下城南林氏绸缎庄。按律,家产应由我继承。但族中叔伯以女子不能经商为由,要夺我家产。”她声音微颤,但清晰,“今日他们带人强闯铺子,要夺账本契书。我无奈,只能来求知府大人做主。”
园子里一片哗然。
女子继承家产本就少见,更别说经营商铺。许多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张承咳嗽一声:“此事涉及律法家事,本官自会审理。林小姐先回去,明日升堂再说。”
“大人。”林疏影跪下,“账本契书已被他们抢走,若等明日,只怕什么都晚了。求大人现在就派人去取回,小女子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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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为难。这种事其实常见,女子守不住家产,被族亲侵占。官府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女子不能经商”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园子里有人小声议论:“一个姑娘家,守着铺子做什么,早晚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