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府试前夜
故事是好故事,可现实里,有几个女子能自己做主?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小巷,巷口有家小酒馆。酒馆里坐着几个人,正大声说话。

    “要我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读什么书?考什么试?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就是。那些想着抛头露面的,都是不安于室。”

    “听说京城还有人提议开女学,简直荒唐!”

    谢青梧停下脚步。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酒馆里那些人。有老有少,有读书人模样,也有商贩打扮。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女子读书是天大的罪过。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些人喝完酒,摇摇晃晃地离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慢慢走回客栈。上楼时,在楼梯口遇见了周子砚。

    “谢兄,你去哪儿了?我正想找你。”

    “随便走走。”

    周子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青梧问。

    “那个……刚才又有人来传话,说崔大人明天要在府学讲学,所有考生都得去听。”周子砚小声说,“我猜,怕是又要敲打咱们,让咱们别乱写。”

    谢青梧点点头:“知道了。”

    回到房间,她没点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的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她想起林疏影抱着布的样子,想起酒馆里那些人的话,想起谢明远那句“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不该动的心思。

    女子读书是不该,女子经商是不该,女子想要公平,更是不该。

    可凭什么?

    就凭她们生来是女子?

    谢青梧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上还有行人,三三两两。有夫妻并肩而行,有母亲牵着孩子,有少女结伴说笑。

    她们或许从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嫁人生子,老去死去。

    可她不一样。

    她见过林姨娘咽气前的不甘,见过翠儿投井后的惨状,见过深宅里无数女子的眼泪。

    她没法装作看不见。

    桌上放着明天要带的书。她走过去,翻开一页。

    烛火跳动,字迹在光里明明灭灭。

    她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写完了,她吹灭灯,躺下睡觉。

    黑暗里,她睁着眼,听着外头的更鼓声。

    一更,二更,三更。

    天快亮时,她才闭上眼。

    梦里没有锦绣文章,没有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