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放榜
谢青梧抬眼。

    “你那句‘妇功桑织亦为国用’,是什么意思?”

    来了。

    谢青梧早有准备。她当时写的时候就知道,这句话可能会引人注意。女子之事,本不该出现在科举文章里。

    “学生以为,”她缓缓道,“农桑之事,不止男子田间劳作。女子采桑养蚕,纺线织布,亦是生产。若只计男工,不计女工,则国用统计不全,政策或有偏颇。”

    她说得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

    李庸盯着她:“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谢青梧垂眸,“学生家中……有女性长辈曾操持桑织,学生亲眼见过辛劳。读书时便想,既是为国献策,便该如实言之。”

    半真半假。林姨娘确实会织布,也确实辛苦。

    李庸沉默片刻。

    “你可知,这样的话写出来,若被有心人看见,会说你‘牝鸡司晨’?”

    “学生只知,鸡鸣报晓,不分牝牡。”谢青梧抬眼,目光平静,“若只因是母鸡,连叫的资格都没有,那这世道,未免太不讲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直了。

    可收不回来了。

    李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青梧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细纹。

    “好一个‘太不讲理’。”他摇摇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便罢,到了府试、院试,乃至会试殿试,可要收敛些。”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李庸站起身,“三日后县学有宴,你作为案首,必须到场。穿戴整齐些,别丢了本县的脸。”

    “是。”

    “去吧。”

    谢青梧起身行礼,退出后堂。

    走出县衙时,她才发现后背又湿了一层。

    外面阳光正好,周子砚还在等她。

    “怎么样?大人没为难你吧?”他迎上来。

    “没有,只是勉励几句。”谢青梧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路过一个糖画摊子时,周子砚突然停住。

    “谢兄,等我一下。”

    他跑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掏钱。很快举着两个糖画回来,一个蝴蝶,一个鲤鱼。

    “给你。”他把鲤鱼那个递给谢青梧。

    谢青梧愣住。

    “庆祝咱们都中了。”周子砚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娘说过,鲤鱼跃龙门,好兆头。”

    谢青梧接过糖画。金黄透明,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小心咬了一口。

    甜。很甜。

    “谢谢。”她说。

    周子砚摆摆手:“该我谢你。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连考场都出不来,更别说中榜了。”

    两人边走边聊。周子砚说起他家在青山县,爹早逝,娘给人洗衣供他读书。这次中了,娘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青梧静静听着。

    走到岔路口,周子砚停下:“我住城东客栈,谢兄呢?”

    “我……”谢青梧顿了顿,“回家。”

    “那三日后县学宴见?”

    “好。”

    周子砚拱拱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谢兄!”

    “嗯?”

    “你那篇文章,写得真好。”周子砚认真道,“我回去又想了很久,农桑之事,确实如你所说,女子之功不可没。”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走了。

    谢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糖画开始化了,黏糊糊的。

    她慢慢走回家。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春杏在巷口张望。看见她,春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怎么样?”

    谢青梧把糖画递给她:“中了。案首。”

    春杏张大嘴,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接过糖画,手都在抖。

    “案首……第一……”

    “嗯。”

    两人回到小院,关上门。春杏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大哭,就是默默流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青梧站在那儿,看着她哭。

    等春杏哭够了,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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