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没品，学着郭辰刚才那股子江湖气，仰头，一口闷了。
“当！”
青瓷茶杯被她重重地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干脆利落。
郭辰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落在江晚的脸上，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竟难得地闪过一丝欣赏。
“江董事长。”他开口，声音沉缓，“你比你那个爹，有种。”
江晚挑了挑眉，没接话。
江家的那点破事，还不值得在这种人面前掰扯。
郭辰的视线随即转向周弈，眼神复杂难明。
“这小子，是把好刀。”
他话音压低，像是在警告，又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但刀太快，容易伤到握刀的人。”
“也容易，伤了它自己。”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江晚的脑海。
她母亲也曾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告诫过她。
周弈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老人。
“多谢郭老师提点。”
“我不是提点你。”郭辰摆手，转身，背着手踱步到院里的桂花树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人心这东西，比什么刀都难驾驭。”
他说完，便仰头看着那满树细碎的金黄，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
这是无声的逐客令。
周弈和江晚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朝着老人的背影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一院的桂花香。
车内。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他说我比我爸有魄力。”江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周弈看着窗外，应了一声。
“他还说你是把快刀，会伤人伤己。”
“嗯。”周弈又应了一声。
江晚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转过头，盯着他那张过分冷静的侧脸，磨了磨后槽牙。
“周副总，你就这两个字？被人这么评价，没点别的想法？比如谦虚一下，或者反驳一下？”
周弈终于把脸转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郭老师的评价，基于他过往的阅历和观察。我母亲的警告，基于她对我的了解。两个独立信源都得出了相似结论，这是一个大概率成立的事实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事实，不需要反驳，也无需谦虚。”
“……”
江晚被他噎得死死的，半晌，又气又想笑。
这个男人，总有本事把天聊死，也总有本事在死局里，用他那套歪理让你觉得……他妈的还挺有道理。
“周副总。”她身体微微前倾，朝他凑近了几分，那股独特的香水味混着女人的体温，再次侵入周弈的个人空间，“我问你个问题。”
周弈的身体纹丝不动，任由那缕香气萦绕鼻尖，声音依旧平稳：“你说。”
“你这人，是不是从来不说谎？”
“说谎的成本太高。”周弈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新的谎言去维护。这个过程会产生大量冗余信息，干扰判断，严重影响决策效率和时间管理。不划算。”
果然是他的风格。
江晚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不划算。
多冰冷，多精准，多……周弈。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在这个男人眼里，恐怕连喜怒哀乐，都可以被清晰地量化成一笔笔的成本与收益。
就像她的父亲。
江晚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这次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几分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周弈，”她的声音很轻，“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突兀，尖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他逻辑严密的世界。
周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晚，看着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内，再次陷入那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衬得这沉默愈发厚重。
江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把无坚不摧的“快刀”，他的驱动核心，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样的目标，能让一个人活得如此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车子正行驶在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