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读史,习礼,磨剧本
    “所以,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郭辰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

    江晚的心提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周弈要是敢给个答案,无论是责任还是习惯,都会落入一个年轻后辈揣测前辈艺术的窠臼,显得轻浮。

    周弈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接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他迎着郭辰的目光,摇了摇头:“还没有。所以想请教郭老师,支撑那个守塔人三十年的,究竟是什么?”

    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郭辰沉默了。

    他端起那杯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明前龙井,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喝一杯烈酒。

    “嗑!”

    青瓷茶杯被重重顿在石桌上。

    “不是责任,也不是习惯。”

    老人的目光穿过院里那棵金黄的桂花树,望向遥远而空无一物的天空。

    “是盼头。”

    江晚一怔。

    “他在等一艘永远不会来的船。”

    说完,郭辰猛地转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周弈和江晚。

    “行了,故弄玄虚的话说完了。”

    他一摆手,那股子艺术家的劲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脾气不好的老头。

    “现在,说说你们那个《长安十二时辰》。”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剧本,配不配得上我等的那艘船。”

    周弈没说话,只是从江晚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不轻不重地推到郭辰面前。

    “我们想说的,都在这里了。”

    郭辰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档案袋。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皮一跳。

    他先抽出来的是剧本,封面上《长安十二时辰》几个字龙飞凤舞。

    “哼,名字倒挺大。”他嘟囔了一句,随手翻了几页,便扔在了一边。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抽出档案袋里剩下的东西。

    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沓。

    厚厚的一沓。

    他的动作,从漫不经心,到越来越慢,脸上的疏离和冷漠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从服化道的美术考据,到礼仪指导的专家名单,再到配乐的初步构想……

    当他翻到其中一份,关于剧中唐代叉手礼的考据时,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上面,不仅有不同官阶的官员手指交叠顺序的明确图示,甚至连每个图示的出处,都详细罗列了《大唐开元礼》、《通典》等古籍的具体卷宗和页码。

    清晰到,他现在就能按着图示,分毫不差地做出一个唐代宰相的叉手礼。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商业企划。

    这是一群疯子,用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写给一千多年前那个盛世大唐的一封情书!

    郭辰猛地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利剑,直刺周弈。

    “那个灯塔看守人,守的不是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回答那个二十年前就该被提出的问题,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守的,是光。”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剧本,眼神复杂。

    “你这个《长安十二时辰》里的李必,和他很像。”

    “他守的,也不是一个腐朽的长安城。他守的,是自己心里那点,盛唐不灭的理想之光。”

    说完,他却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一个搞资本的,不懂戏。”

    江晚的心又悬了起来。

    周弈却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是不懂戏。”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郭辰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周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但我懂人心。”

    “我懂一个被埋没了五年的好导演,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才能重新站起来。”

    “我更懂一个被遗忘了二十年的好演员,当他看到一个能与自己灵魂共鸣的角色时,心里那团火,能燃起多旺。”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桂花,无声地飘落。

    江晚看着周弈,第一次觉得,自己给的那份年薪,可能给少了。

    这家伙,不是来攻心的。

    他是来诛心的。

    半晌。

    半晌,郭辰看着桌上那份详尽到变态的考据资料,又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锈意。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震得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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