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扬握着它，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让他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
全场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双眼睛都是一个结点，将他死死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周弈就站在他面前，一米之内。
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全然的认真，认真到让陆清扬心底发慌。
不能答应。
这个念头疯狂叫嚣，一旦他点了头，那层岌岌可危的伪装就会被彻底撕碎，他和周弈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沉默，在此刻，就是无声的默认。
“我……”
一个字，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感谢周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了。
周弈眼里的光，就那么“倏”地一下，灭了。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可那份铺天盖地的失落却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陆清扬的心脏。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几乎是凭借本能，把那套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往下背。
每一个字，都像在剐自己的肉。
“节目结束后，我可能要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以后可能没办法经常联系了。”
他甚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最安全也最伤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奉上。
“祝周老师，前程似锦。”
说完，他看也不看导演错愕的脸，直接把话筒塞回对方手里，转身就往台下冲。
脚步又快又乱，身后导演尴尬的圆场声、观众席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哎呀，看来我们清扬是害羞了！也是，周影帝的魅力谁顶得住啊！”
“让我们再次用掌声……”
陆清扬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想逃，逃离那道能看穿他所有谎言和懦弱的视线。
*
庆功派对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清扬一个人缩在露台的角落里，任由晚秋的夜风把脸吹得僵硬麻木。
他点了根烟，就那么夹在指间，直到烟灰烫到了手才猛地一颤，却一口都未曾吸过。
“哟，年度悲情男主角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林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语带戏谑。
她将其中一杯塞进陆清扬手里，自己则闲闲地靠在栏杆上，毫不客气地打量他惨白的脸色。
“刚才那几句话，背得挺熟练啊，昨晚熬夜写的？”
陆清扬没吭声，只是把那杯酒握得更紧。
林音轻嗤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发表什么获奖感言呢。怎么，台上那么硬气，下来就这副死了爹妈的德行？”
“我说了，我要回老家。”陆清扬的声音闷闷的。
“回老家？”林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陆清扬，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借口？你家那块地都盖起新商场了，你这是回去视察工作，还是给开发商送锦旗啊？”
一句话，戳破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陆清扬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林音抿了口香槟，眼神却变得锐利，“我只知道，人家周影帝把脸皮都撕下来给你当台阶了，你倒好，一脚把台阶踹飞，自己从三楼跳了下去。”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淬了冰。
“现在摔断了腿，怪地太硬？”
“你以为你这是在保护谁？把他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舍己为人的情圣？”
陆清扬猛地抬头，眼圈通红：“你闭嘴！”
林音却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和几分怜悯。
“我闭嘴？”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叮当脆响，“行啊，我闭嘴。不过有件事，我怕我今天不说，你这辈子都得活在自己编织的‘伟大牺牲’里，感动得自己痛哭流涕。”
陆清扬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音的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你以为周弈今天在台上是发疯？他那是为了把你从你那家破公司里干干净净地捞出来，跟天盛签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清扬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伪装，瞬间被炸得粉碎。
林音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截断了露台上的风声。
“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