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指尖捻着那张刚送来的薄纸,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因书写者的仓促而显得有些潦草——“冯敬已过江,随行佩绣春刀,速避。”
“来得倒是比催命鬼还快。”黛玉冷笑一声,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成灰。
她转身看向立在阴影中的霍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膳,“把‘那个’带上来吧。”
霍岩动作极快,片刻后便背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女尸进了偏殿。
那是今早刚从死牢里提出来的,身形与黛玉有七分相似,因染疫病暴毙,脸上发着青黑,正适合用来做这场大戏的道具。
“紫鹃,更衣。”
紫鹃红着眼圈,手抖得厉害,却不敢耽搁,利落地扒下那女尸的囚服,换上那套象征着从五品提举的酱紫色官袍。
那官袍穿在死人身上,空荡荡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别哭,这官袍我也穿腻了,正好换个人穿。”黛玉取下腰间的提举印信,并未挂在尸体腰间,而是塞进了尸体早已冰冷僵硬的右手中,强行合拢五指,握紧。
做完这一切,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瓶塞一开,一股苦杏仁味混合着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这是稀释过的鹤顶红,只需半口,便能让人脉搏几乎停滞,肤色呈现出中毒后的青灰,也就是俗称的“假死”。
“霍教头,点火的引信,算好时间了吗?”黛玉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苦涩瞬间炸裂在舌尖,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回大人,都在供桌底下的硫磺粉里埋好了。只要有人踹门,门轴牵动燧石,必起大火。”霍岩声音低沉。
“好。”黛玉感到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四肢百骸泛起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
她在紫鹃的搀扶下,迅速退入佛像后的暗格密室。
透过密室那条极窄的窥视孔,她看见偏殿的门被猛地踹开。
“轰——!”
几乎是同一瞬间,预设的机关被触动。
硫磺粉遇火即燃,赤红的火舌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瞬间吞噬了干燥的帷幔和供桌,热浪即便是隔着石壁也能感觉得到。
“快!把尸首抢出来!那是咱家的差事!”
一个尖细刺耳的嗓音穿透了火场噼啪的爆裂声。
冯敬穿着一身扎眼的绯色蟒袍,手里挥舞着拂尘,指挥着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校尉往火海里冲。
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满是贪婪与焦急,显然是生怕这“功劳”被火烧没了。
就在一名校尉即将触碰到那具正在燃烧的“尸体”时,一道凛冽的剑气横扫而过。
“放肆!”
萧策如同一尊煞神般挡在火场前。
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仅凭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就逼得那一众锦衣卫连退三步。
“冯公公,这灵谷寺乃清净之地,你带刀闯入,惊扰亡灵,更是逼得有功之臣自尽以证清白!这笔账,本王是不是该去金銮殿上,跟圣上好好算一算?”萧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冯敬的天灵盖上。
此时药效上涌,黛玉的意识开始涣散。
视线中,冯敬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变得惨白。
他确实是带着密旨来杀人的,但这人若是被他“逼死”的,那他在北境三十万铁骑面前就没法交代。
“王爷……王爷息怒!咱家也是奉旨……”冯敬咬着牙,眼见火势愈大,那尸体眼看就要烧成焦炭。
他心一横,竟不顾仪态,猛地扑向火边,拂尘一卷,试图将尸体拖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具尸体早已烧得酥脆,被他这一扯,竟生生扯断了一条右臂。
冯敬狼狈地滚出火圈,看着怀里那截烧得焦黑、散发着恶臭的断臂,以及那只死死攥在手中、被火烧得通红变形的提举官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既有恶心,又有一丝完成任务的庆幸。
“既然冯公公如此‘重情重义’,连尸首都要抢,那便留在寺中,好好为林大人守灵吧。”
萧策冷酷的声音在黛玉耳边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她看着冯敬被一群北境亲卫强行“请”了下去,嘴角费力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生疼。
“醒了?”
熟悉的皂角香气传来。
萧策正坐在密室的石桌旁,手中擦拭着那把软剑,剑身倒映着昏暗的烛火。
黛玉撑起身子,紫鹃立刻端来早已备好的解药——一碗腥辣的姜汤混着甘草水。
她大口灌下,那种四肢百骸被冻住的感觉才稍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