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像条冰冷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黛玉的手极稳,指尖捏着刀柄,虎口因为用力微微发青。
她没犹豫,手腕下压,刀尖刺破皮肉的“噗嗤”声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像是一枚熟透的浆果被生生捏碎。
那是一种带着灼烧感的剧痛,先是尖锐的刺,紧接着是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麻。
冷汗瞬间从鬓角渗出,汇成大颗的水珠掉进火盆,激起几点微弱的星火。
她紧咬牙关,口腔里漫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甜,那是自己咬破了舌尖。
心头血顺着银刀的血槽缓缓滑落,一滴,两滴,坠入那尊泛着幽蓝光泽的融骨砂炉。
炉内原本死寂的残灰像是嗅到了生肉的饿鬼,瞬间爆发出暗金色的火苗。
那火不热,反而透着股子阴冷,映得黛玉的脸庞半边如雪,半边如墨。
俞修守在药炉旁,原本就因为毒蚀而枯槁的双指死死扣住药锄,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他听着炉火里传出的阵阵凄厉哨音,那是禁术在吞噬精血,老头子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姑娘!此血若离体超过三刻钟,您的魂儿就再也扣不回这具肉身了!快收手吧!”
黛玉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那枚从火中淬炼而出的血色针尖。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青玉匣,指尖一弹,将那枚带着心头余温的血珠封入其中。
匣盖合上的刹那,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的伤处还在突突地跳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肺叶。
“巧儿。”
黛玉声音极轻,带着丝丝缕缕的喘。
一直躲在屏风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巧姐儿跌撞着跑出来。
小姑娘原本圆润的脸蛋这几日瘦了一圈,一双眼里全是惊惧,看着黛玉胸前染红的里衣,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去,拿着这个。”黛玉将玉匣塞进她怀里,手心还带着没擦净的粘稠,“想办法进天牢,把这个交给王爷。你就跟他说……这是我欠他的聘礼。他若想退亲,等三日后再说。”
巧姐儿死死攥着沉甸甸的玉匣,那温度隔着衣料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甚至没敢回头再看黛玉一眼,猫着腰钻进了暴雨如注的夜色里。
此时的天牢底层,腐臭味比往日重了百倍。
铁链撞击石柱的“咣当”声在潮湿的甬道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神经上。
萧策被碗口粗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玄色的重甲早已破碎,被血水泡得发软,贴在身上像一层褪不掉的蛇皮。
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碾过湿滑的地砖,发出粘滞的响声。
桓渊拎着一壶酒,步履从容地停在牢门外。
他那一身浆洗得雪白的道袍在这阴森之地显得格外扎眼,脸上的笑容慈悲得像尊假佛。
“王爷,又见面了。”
桓渊伸手从食盒里取出一盏酒,指尖轻弹,一点灰色的粉末融进清冽的液体。
他将酒盏递到铁栅栏缝隙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您可能不知道,那林家丫头确实是个变数。可惜啊,她那点自以为是的心头血,正好是老道‘万骨阵’里缺的那一味最纯阴的引子。您喝了这杯,等会儿她开坛施法,您也好早点去黄泉路上迎迎她。”
萧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不住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
他没看那杯酒,反而盯着桓渊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动的手。
“你怕了。”
萧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骨,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嘲弄。
桓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若不是怕她真的救醒三皇子,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老狗,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萧策猛地前冲,铁链被拽得笔直,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住桓渊,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弧度,“想让我死?你也配。”
就在京城这一角暗流涌动时,西市菜市口的肃杀之气已然冲天。
李守义提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骑在马上,马蹄烦躁地刨着脚下的烂泥。
法场上,贾政浑身瘫软地跪在中间,曾经考究的官服如今满是尘土,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
他看着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屠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祖宗保佑。
“圣旨到——!犯官贾政,玩忽职守,致使宫廷药材生变,着即刻处斩!”
李守义的一声厉喝,震碎了法场短暂的宁静。
然而,就在他手里的令牌即将掷地的一刹那,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掀起了无数瓦片。
几十道黑影如苍鹰扑食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