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锦帛撕裂,是玉石在惨叫。
【那声音尖利得像冰锥刮过青砖,尾音还带着细微的、仿佛玉髓崩断时迸出的“噼啪”脆响】。
那只白瓷碗里的血水像煮开的米汤一样沸腾起来,【水面翻涌着暗红与铁锈色交织的涡流,气泡破裂时溅起微腥的热雾,扑在人手背上,又烫又黏】;原本碧绿剔透的青鸾佩一入水,竟像块扔进强酸里的生肉,迅速被腐蚀出一层灰白的泡沫——【泡沫浮在血面,薄如蝉翼,却泛着尸蜡般的油腻光泽,轻轻一碰就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翻滚的猩红】。
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奇迹。
随着泡沫散去,那半块残玉彻底碎成了齑粉,只在猩红的血水表面漂起了一层极薄、极韧的鲛纱。
【纱质冷滑如活物脊背,指尖拂过,竟能感到细微的、类似鱼鳃开合般的微颤】。
纱上没写字,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孔,被血水一浸,那些针孔里透出了黑气,在水面上凝成了一行扭曲的蝌蚪文。
【黑气升腾时带着阴寒的湿意,像冬夜墓道里渗出的潮气,拂过眼睫,睫毛都微微发僵】。
黛玉盯着那行字,瞳孔缩得像针尖。
“桓氏取童男童女骨髓炼‘续命膏’,皇子病非疾,乃蛊噬心窍。”
一股子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那一针扎进血管还要冷。
【那冷意并非刺骨,而是沉甸甸的、带着腐土腥气的阴寒,从足心沿着胫骨往上爬,小腿肌肉不受控地绷紧抽搐】。
上辈子,三皇子暴毙,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这口黑锅扣在了负责采买药材的贾府头上。
抄家那天,满地的血,原来根子在这儿。
哪是什么病治不好,分明是那皇子的身体里,早就成了虫窝子。
父亲当年,查到的就是这个。所以他必须死。
“姑娘……呕……”
旁边传来一声干呕。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枯竹,喉头滚动时还带着胃液反涌的酸腐气】。
白露脸色惨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那是她刚从薛家那本被水泡发的账本夹层里抠出来的。
【油纸边缘卷曲发软,沾着黄褐色霉斑,展开时簌簌掉下几粒潮湿的纸屑,指尖捻起,是微带霉味的粉渣】。
油纸上画着一张图。
一口巨大的铜鼎,底下烧着火,上面标注着刻度,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每百斤尸油可制一剂‘龙涎香’,供贵人延寿。”
这丫头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牙齿把嘴唇都磕破了:“薛大爷……薛大爷以前喝醉了吹嘘过,说他帮宫里的桓神仙运过‘神油’。他说那玩意儿香得很,点一滴能烧三天三夜……原来……原来是……”
“是死人油。”
黛玉声音平静得吓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油纸凑近鼻端闻了闻。
【那股子看似醇厚、实则带着一股子甜腻腐臭的味儿,像蜜糖裹着烂杏,又混着陈年棺木的樟脑辛气,钻进鼻腔深处,舌根立刻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苦腥】。
和父亲临终前身上那股散不去的“药香”,一模一样。
好一个薛家,好一个皇商。
为了攀附权贵,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把死人往灶坑里填。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怯怯地拽了拽黛玉的袖口。
【指尖带着泥地的湿冷与汗津津的微黏,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袖口粗布被攥得发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巧姐儿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小脸蛋上全是泥印子,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药囊。
那是刚才沈嬷嬷塞给她的,用来装薄荷脑提神,此刻里面却塞了一团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窗户纸。
【纸团硬邦邦的,边角锐利,隔着薄薄的粗布药囊,硌得掌心生疼】。
“林姑姑,”巧姐儿声音压得很低,像只受惊的猫,“刚才在巷子口,我看见薛家那个姨奶奶了。她笑得好吓人,跟身边的婆子说,给宝二爷灌了‘忘忧汤’,那药劲儿大,喝了嗓子就哑了,哪怕不乐意也喊不出来。明日把喜服一穿,像木偶一样拜了堂,这事儿就算成了。”
小丫头顿了顿,眼圈又红了:“她还说……横竖林丫头已经是个死人了,也不怕鬼半夜来敲门。”
黛玉接过那团窗户纸,指尖稍微用力,纸团就在掌心里化成了粉末。
【纸屑簌簌落下,带着石灰粉特有的干涩摩擦感,指腹留下微痒的刺痛】。
忘忧汤?
那是用曼陀罗和生石灰兑的,喝下去不死也得烧坏脑子。
王夫人和薛姨妈为了这桩“金玉良缘”,为了绑住贾府这艘破船,连亲儿子都舍得下手。
真是慈母多败儿,毒妇多祸水。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