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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关布防图,暗哨、粮仓、机弩死角,每一笔都画得决绝,每一笔都在割断他与那个腐朽朝廷的最后一丝联系。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辆运送咸菜的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向侧门。
乔装成伙计的裴照,怀里揣着那张还带着炭火余温的布防图,对着城楼上的方向微一点头,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黛玉立在谢瑶身侧,将最后一枚冰魄银针,缓缓推入小女孩的手腕内关穴。
随着这一针落下,一直萦绕在谢昭眉宇间那股浑浊的灰败之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扯断。
那是“牵机引”对他心神的长期控制,也是他对亡妻之死的自责与枷锁。
此刻,锁断,人醒。
谢昭只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轰然粉碎,久违的清明重新占据了大脑。
属于北境悍将的杀伐之气,再次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下达了三年来的第一道不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尊严的命令:
“开西角小门,放北境斥候入关!”
辰初,晨光破云而出。
原本紧闭的龙脊关主城门,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巨大的门轴转动,铁锈簌簌落下。
大门,自内而外,轰然洞开。
谢昭抱着还在熟睡的女儿,孤身立在巨大的门洞中央。
在他身后,三百名曾追随萧策的老兵,手持火把,列阵如林。
火光冲天,那是归顺的信号,也是复仇的狼烟。
黛玉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转身沿着石阶而下。
怀中的针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盒盖之上,原本散乱的霜纹此刻竟奇迹般地连成一线,宛如夜空中最亮的北斗。
第七颗星,骤然亮起,灼灼如炬。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雪山之巅。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不安地刨着雪地。
马背上,男人一身玄甲,面覆修罗铁面,正遥遥望着龙脊关腾起的火光。
他手中那枚原本死寂的半截虎符,此刻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如同龙吟。
萧策缓缓松开缰绳,那双在面具后冰冷如铁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那是猎人看到了最合心意的猎物,也是孤狼寻回了走失的伴侣。
“那个时辰,到了。”他低声自语。
山脚下,一辆不起眼的运盐马车正停在路口。
黛玉拉开车帘,将还在昏睡的谢瑶抱上车,裴照手中的马鞭扬起,指向了茫茫雪原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