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从不是别人的命,而是公道。
可当公道需要用命来换时,她林黛玉,也绝不手软。
辰初,晨光熹微,潇湘馆的竹林却比深夜更显幽深——新叶边缘凝着细碎银露,在微光里浮游如尘,风过时簌簌坠地,声似远寺檐角铜铃轻颤。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血腥与寒气,昭示着一切真实发生过;那寒气钻入衣领时,竟带着青石井壁沁出的湿冷,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紫鹃早已按黛玉昨夜的密令,紧闭了院门。
她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铜鹤衔芝炉,神情肃穆。
昨夜姑娘腕上裂开的伤口渗出银光,那一幕太过骇人,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却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无论姑娘要做什么,她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护到底。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檀木小盒,里面是三样早已备好的东西:一撮来自姑苏雪谷、泛着冰晶的冻土,一小块龙眼核大小的龙脑香,以及一个白瓷小瓶,瓶中装着一滴昨夜从子规左臂伤口取下的、凝成琥珀色的血珠。
她将三者依序混入特制的香丸,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雪谷的土,是引动林家地脉的根;龙脑的香,是穿透神魂的介质;而子规的血,则是将这虚无缥缈的怨念,化为实体影像的关键。
香丸置入炉中,以文火点燃。
一股奇特的香气缓缓升起,不似花香,不似药香,倒像深山古刹里,积了千年的雪融化时,带着松针与青石的气息——初闻清冽刺鼻,继而舌根泛起微苦,最后喉间竟浮起一缕甜腥,恍若初春折断的嫩竹断面渗出的汁液。
那烟气升腾至三尺高时,并未散去,竟如有生命般骤然分作七缕,如七条灰白的丝线,无风自动,朝着荣禧堂的方向飘摇而去;丝线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竹叶边缘的露珠霎时凝成薄霜,簌簌滚落。
与此同时,蘅芜苑西角一间废弃的旧画室里,一个面容寻常的青衣画师白砚,正屏息伏在窗后。
他面前铺着一张特制的青灰纸,纸质粗糙,隐隐透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他左臂缠着半截泛银光的旧绷带,边缘渗出的血珠,正与瓶中色泽如出一辙。
当那七缕烟气中的一缕穿窗而入,如游蛇般掠过纸面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疾动,竟用一支饱蘸清水的笔,在那烟气掠过的轨迹上飞速一抹!
清水落纸,本该无痕。
可此刻,那纸面竟如被烙铁烫过一般,瞬间浮现出一片极淡的影子。
影中,一个妇人背对着他,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前,她手中的金剪刀,正“咔嚓”一声,绞断了一截系着生辰八字的红绳——那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青砖,震得窗棂上积尘簌簌而下。
绳头那一行小字,墨迹被水洇开,唯‘癸亥’二字清晰,‘戌三’却糊作一团暗红——恰似三年前云娘咬破手指,按在生辰帖上的血印。
白砚收笔,额角已见了汗。
这“执念显形图”,画的不是形,是心。
今日这第一笔,便如此阴毒。
巳正,贾母灵堂内外,哭声与哀乐交织。
王夫人一身素服,面容哀戚,由丫鬟春桃扶着,正欲前往灵前主祭。
她身为荣国府当家太太,又是长媳,自然要做足表率。
行至沁芳闸桥时,一阵微风拂过,她忽觉右边袖口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肌肤——那凉意细如蛛丝,却带着坟茔深处特有的阴潮黏腻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却只摸到衣料的质感。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未曾在意。
昨夜王子腾的人偷偷塞入她袖袋的密函,事关重大,她早已看过,并依着那人的吩咐,将信烧成了灰烬。
紫鹃早遣小丫鬟坠儿混入荣禧堂洒扫,在王夫人晨起更衣时,瞥见其右袖口内侧新添一道细密针脚——正是昨夜绣娘为掩藏密函所缝的暗袋。
她哪里知道,就在方才丫鬟春桃为她整理衣角的一瞬间,那封信的灰烬连同锦囊,已被紫鹃用一个一模一样、内里却只放了一小片浸透了“安魂香”药汁的素绢,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王夫人心中烦躁,只觉今日诸事不顺,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很快便将那片柔软的素绢捻成了碎末。
绢末沾染了她的指尖皮肤,瞬间消融,一股清幽苦涩的气息似有若无,顺着她的指尖,直冲天灵——那气息钻入鼻腔时,竟如冰针刺入太阳穴,耳畔嗡鸣骤起,恍惚听见幼时私塾窗外蝉嘶骤停的死寂。
她脚步微微一滞,眼前闪过一瞬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阴冷的雨夜,一个叫云娘的女人跪在她脚下,凄厉地诅咒着什么。
幻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