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微亮,晨雾如纱,笼罩着京郊的十里长亭。
一辆青布油壁车自官道上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薄霜,留下两道深色的辙印。
车夫压低了斗笠,看不清眉眼,唯有握着缰绳的手,骨节粗大,青筋盘虬。
车行至亭前,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亭柱后闪出,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枪,正是北境王府亲卫统领,霍岩。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死死锁定了那辆马车。
“停车。”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气。
车夫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车厢内,传来一个沉稳而不悦的声音:“何人拦路?”
霍岩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腰牌,牌上龙飞凤舞的“禁”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奉禁军统领李守义将军密令,彻查‘伪诏案’。京中权贵但凡今日出城者,无论官阶,皆需搜检。王子腾大人,请吧。”
车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露出了太常寺少卿王子腾那张阴郁而傲慢的脸。
他端坐车内,锦衣玉带,神情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噙着一丝讥诮的冷笑:“李守义?本官出城祭扫皇陵,乃是奉了宫中谕令,他李守义的腰牌,还管不到太常寺的头上。霍统领,你一个藩王亲卫,拿着禁军的牌子在此招摇,是想给你家主子惹麻烦吗?”
话音未落,他袖中悄然滑出三枚状如星芒的铁钉,钉尖淬着幽蓝的寒光,在袍袖的掩映下,遥遥对准了霍岩的咽喉、心口与丹田。
他自信,只要霍岩再敢上前一步,这三枚追魂索命的“星图钉”,便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霍岩仿佛未见,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王大人说得对,禁军的牌子,确实管不到您。”
他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破空锐响陡然自身后响起!
并非射向王子腾,而是他身侧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枯树!
“轰——!”
二十支机括强弩射出的淬毒弩箭,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瞬间将整棵枯树的树干射成了筛子!
巨大的冲击力与箭矢上附加的震荡波,掀起一股狂暴的气浪,狠狠撞在油壁车上!
“砰!”
坚固的车厢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掀翻在地,车轮朝天,碎木四溅。
王子腾猝不及防,被从车内狼狈地甩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一身华服沾满了泥泞与草屑。
而他藏在车辕暗格中的那个青玉匣子,则“咕噜噜”地滚落出来,掉进了一滩冰冷的泥水里。
与此同时,皇陵神道尽头。
桓渊一身白衣已然染血,左目不断淌下的鲜血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他手中那面“定星盘”,磁针如癫痫般狂乱跳动,指针的每一次颤抖,都让他心口的伤势加剧一分。
就在油壁车倾覆,青玉匣滚落的瞬间,那疯狂的磁针陡然一滞,随即以一个决绝的姿态,死死指向了神道之外的某个方向!
找到了!阵眼之钥!
桓渊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光芒,不顾一切地踏步向前,便要冲出神道去夺取那匣子。
然而,他一脚踏出,脚下的青石地砖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轻响,竟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石砖之下,并非实土,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铁索编织而成的巨网。
那网眼大小设计得极为精妙,恰好在他落足的瞬间,死死卡住了他的脚踝!
“桓监正,天干物燥,小心脚下。”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自神道旁的石像生后响起。
裴公公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慢悠悠地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铁网机关旁,用杖头在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兽纹上轻轻一点。
“收。”
铁网骤然收紧,锋利的铁索深深勒进桓渊的脚踝皮肉之中,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左目的血流得更急了。
“裴……裴印!”桓渊又惊又怒,“你敢算计我?!”
裴公公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只是抬眼看了看天色,喃喃道:“时辰,刚刚好。”
就在此时,神道侧旁的松林中,一道纤弱的身影缓步而出。
林黛玉一袭素衣,裙角未染半点尘埃,仿佛不是从凡尘走出,而是踏着晨雾而来。
她的脸色比身上的衣衫还要苍白,唯有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冰疤,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