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无。
破城,接她回家?
前世的家早已化为尘土,今生的家,又在何方?
她缓缓转身,北境的风被关在门外,潇湘馆内幽冷的竹影,瞬间将她身上那点遥远的暖意吞噬殆尽。
这方寸之地,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紫鹃。”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姑娘。”紫鹃立刻上前,见她并未脱下那件沾染了宫闱气息的鹤氅,心头一紧。
从宫里回来的人,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以除晦气。
姑娘这般,分明是心有急事,连片刻都等不得。
“去我妆台底下,第三格,取那三只松江产的螺钿胭脂盒来。”
紫鹃一怔。
那都是旧年之物,里面的胭脂早就干涸开裂,姑娘素来喜洁,怎会突然想起这些?
但她没有多问,迅速取来三只精致的小盒。
林黛玉一一打开,盒中果然是三色早已不能用的胭脂。
她却看也未看,只取过一柄小小的银签,将盒壁上残存的朱砂细细刮下,聚在一只白玉小碗里。
那猩红的粉末,像干涸的血。
“取半盏旧年腊月的雪水,一方松烟墨,再称半钱龙脑香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紫鹃心中愈发惊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雪水清冽,松墨沉凝,龙脑则带着一丝通窍醒神的异香。
三者与那朱砂粉末混在一处,用玉杵缓缓研磨,竟调成了一捧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暗沉的灰褐色糊剂。
空气中,药香、墨香与一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交织在一起。
林黛玉这才从袖中取出那枚冰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针身瞬间变得滚烫。
她面不改色,将这枚滚烫的银针,径直插入了那碗冰冷的糊剂之中。
“滋啦”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旋即消散。
她将玉碗端至窗边,正对着北方天际那颗最黯淡的瑶光星。
“守着它,”她对紫鹃道,“子时之前,无论有任何异动,都不许碰它。”
子夜,万籁俱寂。
紫鹃守在窗边,只觉屋内寒气愈发深重。
她呵出一口白气,惊恐地发现,那只白玉小碗的碗口,竟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那枚插在糊剂中的冰魄银针,此刻通体晶莹,竟像是从内而外渗出了一片细密的寒霜。
霜气氤氲,在针身上流转不休。
突然,紫鹃的呼吸一滞。
她看见了!
在那薄如蝉翼的霜面之上,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篆字!
那些字迹古老而扭曲,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游动,最终凝聚成形,清晰可辨。
——林氏不叩首。
短短五字,却像五道惊雷,炸得紫鹃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什么医针,这分明是一件通灵的圣物!
她想起姑娘的吩咐,不敢耽搁,连忙取来一方极薄的蝉翼纱绢,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针身之上,用指腹轻轻按压拓印。
诡异的是,当她的指温触及纱绢,针身上的霜字便瞬间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份冰冷刺骨的触感,与字迹留在绢面上的微凹刻痕,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这根针,竟藏着林家不为人知的祖训!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林黛玉便将一盒新制的药膏交给紫鹃,那药膏色泽莹润,香气清雅,正是王夫人最爱用的“玉容冷香膏”。
“去回了太太,”林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便说‘晚照’感念太太昨日引荐入宫之恩,特制此膏聊表寸心。记住,务必绕行荣禧堂后头的夹道。”
紫鹃冰雪聪明,立刻会意。
姑娘这是要她故意“路过”某处,给特定的人看。
她将那方拓了字的纱绢小心地叠起,垫在药盒之下,这才捧着盒子出了门。
荣禧堂后夹道,青石板路被昨夜的薄雪覆盖,寂静无人。
哑婢子规正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无声地清扫着积雪。
她耳聋口哑,是贾府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之一,却也是林黛玉最可靠的“眼睛”。
紫鹃算准了时机,脚下故意一滑,惊呼一声,手中的药盒应声落地。
“哎呀!”
盒子摔开,莹白的药膏撒了一地。
子规被惊动,连忙放下扫帚上前帮忙。
她蹲下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