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握着一枚青铜虎符,边缘刻有“太子监令”四字,在月光下泛出冷青色的光。
两名守门婆子正缩肩打盹,忽见两道黑影自墙角无声逼近,身披玄色劲装,面覆薄纱,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姑娘有令,奉太子党密旨接管监管。”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原人即刻撤离,不得延误。”
婆子惊醒欲辩,却被那枚虎符震慑住——那是萧策留京时亲授之物,据传出自东宫机要。
黛玉目光扫过她们颤抖的手指:“你们若想活命,便当从未见过今夜之事。”
话音落处,黑影已立定门前,如铁铸木雕,再无一丝声息。
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像钝刀子在刮骨头。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切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浓重的酒气混着呕吐物发酵后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头发紧、胃里翻涌。
指尖触到门框的一瞬,黛玉感到一阵湿滑黏腻——不知是谁的汗,还是溅落的污渍,渗入木纹深处,久久不散。
角落里,一个人影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耗子般缩了起来。
“谁?滚出去!都给我滚!”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酒后的癫狂与极度的恐惧,还有一丝破锣般的回响,在空荡屋宇中撞来撞去。
黛玉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根火折子。
“嗤”的一声轻响,火星迸溅,昏黄的火苗跳跃而起,映照出她脸上毫无血色的轮廓,也照亮了贾琏那张布满胡茬、眼窝深陷、形同活鬼的脸。
火焰摇曳间,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微微跳动,仿佛能听见血液奔流的闷响。
“林……林妹妹?”贾琏的瞳孔骤然收缩,酒意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蛇盯住的冰冷寒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黛玉不答,慢条斯理地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烛火噼啪一响,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将这屋中的狼藉尽数暴露:翻倒的酒坛口淌出残液,散发出辛辣刺鼻的陈酿气息;碎瓷片扎进地毯,踩上去会有细微的咯吱声;一件撕裂的锦袍半挂在椅背,丝线垂落如断肠。
这个昔日风流自诩的琏二爷,此刻狼狈得不如街边的乞丐。
衣领沾着干涸的酒渍,袖口磨出了毛边,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浊臭,像是从地窖深处爬出来的腐物。
“三日了。”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字一句扎进贾琏的耳膜,“想清楚了吗?”
贾琏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却在离黛玉三步远的地方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妹妹!好妹妹!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你饶了我这一回,我给你做牛做马!”他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绝望,“你看在姑妈的份上,看在我们是骨肉的份上……”
“骨肉?”黛玉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那是她咬破内颊留下的血味,“你们算计我父亲家产、意图构陷林家通敌、甚至想把我送入死地的时候,可曾念过半分骨肉之情?”
贾琏的哭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黛玉不再看他,将一份用明黄色封皮密封的奏折轻轻置于案上。
“这里面,是你挪用内库银钱,勾结四皇子党羽,意图构陷我父的全部罪证。”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连烛焰也为之微颤。
她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奏折上,指甲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明日此时,若它还在我手上,”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千钧巨石,重重砸在贾琏心头,“你与凤姐姐,欺君罔上,论罪当斩。巧姐儿,罪臣之女,按律没官为奴。王子腾,管教不严,同党连坐,罢官贬黜。至于薛家……”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寒意:“皇商之利,侵吞国帑,正好借此清算,满门抄没——”
“够了吗?”
最后三个字,如一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贾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够了!够了!”他嚎啕大哭,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发出咚咚闷响,血迹斑斑,触手湿热,“我错了!我错了!求你给条活路!求你了!”
黛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前世,她泪尽而亡,谁又给过她活路?
“活路,我给你。”她缓缓道,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份空白的供状,扔在贾琏面前,“换你一笔血字。”
贾琏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白纸,指尖颤抖着抚过纸面,仿佛能听见命运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