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独坐灯下,指尖捏着那撮淡金色的粉末——迷心藤研磨而成,采自南疆瘴地,传说服之者魂门洞开,七情失控。
烛火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影,像幽潭深处浮起的一缕冷光。
她知道,一旦启用,便是踏过一条无形的界线。
紫鹃低声道:“姑娘,真要用这个?”声音轻得如同叶落青石。
“不用它,我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黛玉将粉末轻轻倒入茶罐,指节微微发白。
她又俯身将细如发丝的铜管嵌入紫檀案底,接口处严丝合缝,只余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痕,通向隔壁夹墙中的薄绢。
那绢布以药水浸泡,遇声则震,能录人语如留指纹。
那是她最后的武器,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第一道罪证。
昨夜,她借“整理旧账”之名,请平儿转告凤姐,有要事相商。
次日清晨,潇湘馆的竹影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空气湿寒刺骨,草尖凝着霜白的露珠,微风拂过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如同耳语。
王熙凤的锦衣绣袄也挡不住这股子阴冷,她扶着平儿的手踏入馆内时,那张素日里艳光四射的脸庞,透着病态的憔悴与紧绷。
靴底碾过碎叶,发出脆响,像是压断了谁的骨头。
“妹妹这里真是清净,倒衬得我们那府里越发像个闹市了。”王熙凤一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强撑着往日的爽利,却觉喉间干涩如砂纸摩擦。
黛玉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比纸页更苍白几分的脸,虚弱地笑了笑:“二嫂子来了。快请坐,紫鹃,把我前儿得的那罐君山银针沏来,给二嫂子暖暖身子。”
紫鹃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套汝窑天青色的茶具进来,瓷面温润如凝脂,触手生凉。
茶壶里,滚水冲泡着嫩黄的芽叶,一缕极淡的青光在茶汤中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是烛火的倒影;水汽蒸腾,带着清冽的兰香,沁入鼻端,竟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那正是黛玉昨夜投入的“迷心藤粉”,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只会让茶汤的香气愈发清冽幽远。
王熙凤本就心事重重,口干舌燥,见黛玉这般殷勤,又念及昨夜贾琏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她端起茶盏,一口饮尽,只觉一股清甜的暖流顺喉而下,舌尖微麻,腹中升起一团温热,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松弛了几分。
“好茶。”她赞了一句,又饮一杯。
第二盏下肚,眼皮却忽然沉重起来,她强笑道:“这茶劲儿倒大。”话出口才惊觉声音有些发飘。
黛玉亲自为她续上,柔声道:“嫂子喜欢便好。我听闻前些日子巧姐儿偶感风寒,如今可大安了?”
一提及女儿,王熙凤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但眼底的忧虑却更深了。
她手指微颤,似想放下茶盏又抬起,终是又啜了一口。
迷心藤的药力悄然渗入血脉,耳畔似乎响起嗡鸣,眼前的人影开始浮动,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孩子家,哪里有什么大事。”她喃喃道,话锋却不受控制地一转,“只是这府里,一天不如一天了……与其将来跟着我们受苦,倒不如……倒不如早早给她寻个好出路。”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迷离地盯着杯中晃动的茶叶,竟脱口而出:“……嫁给四皇子做媵,也比留在这府里看人脸色强!至少是个泼天的富贵!”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黛玉,心头闪过一句:“我怎会对她说这些?”
可那念头刚起,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一旁的紫鹃见状,适时地将一本账册推到王熙凤面前,轻声道:“二奶奶,这是我们姑娘昨夜理出来的几笔账,有些数目,姑娘愚钝,总也对不上,想请二奶奶指点一二。”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账册上,那些熟悉的条目和数字在她眼前开始扭曲、跳动,墨迹边缘泛出淡淡的晕光。
迷心藤的药效正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剥离着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精明。
“账……什么账……”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面,触感粗糙如枯叶,“都是琏儿……都是他拿去打点人的……他说,他说只要熬到新君登基,他就能……就能掌了户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带上了哭腔,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我还答应……答应把巧姐许出去……我不是个狠心的人……可我怀不了……我生不出儿子!老太太……老太太迟早要换人管家……”
泪水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砸在华贵的衣襟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留下微咸的气息。
她此刻不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荣府管家奶奶,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她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她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