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捧着信,手心沁出冷汗,这信笺质地厚重,火漆上烙着一头狰狞的北地雪狼图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她不敢耽搁,疾步入内,压低声音道:“姑娘,这……这像是军中之物。”
黛玉正临窗描摹一幅残雪图,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墨点。
她接过信,并未急着拆开,指腹在那雪狼图腾上轻轻一摩,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没有书信往来,只有一枚火漆印,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与警惕。
她用银簪挑开火漆,信封里没有片纸只字,唯有一片干枯的草叶,静静躺在其中。
草叶形似冰晶,通体莹白,正是极北苦寒之地才有的冰魄草。
然而,草叶的边缘却呈现出一圈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灼烧过。
紫鹃看不懂,只觉诡异。黛玉指尖轻捻,眸光却骤然锐利如刀。
这便是萧策的“问诊帖”。
那夜她以唇温化去银针寒气,为他续命,那股寒气能暂时压制蛊毒,却无法根除。
这片冰魄草,本性至寒,如今却被他体内的蛊毒残焰反向灼伤,说明那“断肠蛊”的余毒未清,甚至已经开始反噬,侵蚀他的经脉。
这男人,是在用一片叶子告诉她,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笔墨。”黛玉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将那片焦黑的草叶投入一旁的莲花香炉,看着它在幽幽的檀香中化为一缕青烟,不留半点痕迹。
随即,她提笔,在一方素白的手帕上写下三味药名,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雪莲髓、青蚨血、九节菖蒲。
写罢,她将手帕叠好,递给早已在后窗下等候的阿七,低声嘱咐:“不必去药坊,直接送往城西的‘老地方’。告诉他们,药要活的,方要新的。”
阿七接过手帕,重重点头,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里。
这是她与北境军之间搭上的第一条药路,更是她抛出的一枚棋子。
雪莲髓生于万丈绝壁,青蚨血需活取南疆毒蟾心头之血,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且极难寻觅。
她倒要看看,那位权倾朝野的北境王,是否真有这份魄力与信任,为她一句“药方”而倾尽资源。
这盘棋,她要他心甘情愿地入局。
三日后,北境京郊大营,中军帐内。
浓烈的药气几乎凝成实质,霍岩亲自守在炭火边,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漆黑药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榻上,萧策半倚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乌青死气已好了太多。
他左肩的伤口虽已止血,可每到子时,那股阴寒之气便会从骨缝里钻出,筋脉抽搐如万蛇噬咬,逼得他不得不运功强行压制。
他盯着霍岩端来的药碗,碗中那三味主药的气息霸道而纯粹,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他冷哼一声,声线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嘲讽:“雪莲髓,青蚨血……她当本王的军库是聚宝盆么?仅这两样,便耗去了冬狩备战三成的军费。”
霍岩单膝跪地,低声道:“王爷,属下已查明,那日送信的乞儿名叫阿七,一直混迹在城南,前些日子被一位自称‘晚照先生’的女神医所救。据他所言,这位先生便是‘云华医庐’的传人,行踪诡秘,极可能就是那夜雨中义诊的女子。”
“云华医庐……”萧策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百年前因“蛊医双修”而被朝廷剿灭的医道门派,竟还有传人存世?
他沉默了许久,帐内只听得见药汁“咕嘟”作响的声音。
霍岩额角已见了汗,不知王爷是信,还是疑。
忽然,萧策抬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如刀,直视霍岩:“她要,便给她。本王倒要看看,是她这手医术值钱,还是本王的命更值钱。”
他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力如岩浆入腹,瞬间在他四肢百骸炸开!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阴暗潮湿的破庙深处。
百骸堂的供奉医师孙道全,正将半片干瘪的蛊虫残骸置于一尊铜鼎之上,用符火炙烤。
一股腥臭的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痛苦的人脸。
“晚照……好一个晚照!”他眼中淬满怨毒,咬破指尖,在一张黄符上飞快画下一道血咒,“你敢破我的局,我就让你亲手救下的那些贱民,一个个变成活生生的行尸走肉!”
他唤来心腹,递出一个黑陶小罐,脸上是狰狞的狂笑:“去,把这‘迷魂瘴’的母孢,投进城南东巷和南洼的两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