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取下细看,瞳孔骤缩——布条上黏着半片干瘪蛊虫残肢,旁附八字血书:“城南疫起,源在百骸。”她指尖微颤,脑海中闪过前世三万七千亡魂的画面。
下一瞬,已转身推开妆匣,取出冰魄银针盒。
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尚在远方,眼下,一场席卷京城的急雨,却带来了更迫在眉睫的杀局。
重阳风波未平,这场秋雨便毫无征兆地落下,寒意浸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如鼓的噼啪声,风卷着湿冷的气息钻进回廊缝隙,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凉意。
潇湘馆的密室之内,黛玉屏退众人,亲手点燃一炉百合香。
袅袅白烟升腾而起,香气清幽似雪后初绽的山兰,却掩不住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苍白。
在氤氲的香气中,她褪下那身看似柔顺的素服,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鸦青色窄袖长衫。
布料贴肤滑过,像一层沉默的铠甲披上肩头。
衣袖深处,一盒薄如蝉翼的冰魄银针被妥善藏好,针盒触手冰凉,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血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静水流深,杀机暗涌。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沉静绝美的脸。
烛光摇曳,在她眼底投下幽深的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片寒夜星河。
这张脸,曾是多愁善感的凭证,是任人摆布的标签。
而今夜,它属于能执刀定人生死的“晚照先生”。
紫鹃捧来一柄油纸伞,声音因担忧而微微发颤:“小姐,今夜风急雨密,城南又在闹那要命的‘寒骨症’,您……您何苦非要亲自去一趟?”
伞面轻响,雨滴敲打桐油纸的声音闷而沉重,仿佛天地都在低语劝阻。
黛玉指尖轻抚冰凉的针盒,眸光穿透窗外雨帘,望向京城最阴暗的角落,声音低得仿佛是说给前世的自己听:“我若不去,谁替那些孩子挡这一劫?前世,一场瘟疫从城南而起,三月之内,夺走三万七千条性命。那源头,就在于百骸堂用劣药假冒朝廷的救济良方……这一回,我要在它发作之前,把所有人的命脉,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话音落,她已推门而出,身影如一缕青烟,悄然融入夜色。
雨丝扑面,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靴底踏过湿滑石阶,每一步都轻得没有回响。
府邸的角门外,一道瘦小的身影早已牵着一头小毛驴在雨中等候。
少年阿七浑身湿透,粗麻衣紧贴脊背,冻得嘴唇发紫,发梢不断滴水,可一双眼睛却在看到黛玉时瞬间点亮,亮得像两簇不灭的火苗:“先生,您来了!东巷口的棚子已经按您的吩咐搭好了!”
城南贫民区,泥泞遍地,恶臭熏天,腐烂菜叶与污水混杂的气味直冲鼻腔。
义诊棚下,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雨中挣扎,昏黄的光晕微微晃动,照亮了十几张因高热而扭曲的小脸。
孩子们蜷缩在破烂的草席上,皮肤滚烫如炭,浑身抽搐,唇齿发青,发出微弱的,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
棚外,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泥水里,膝盖深陷于污泥,哭声凄切,一声声“救救孩子”如同杜鹃泣血,在雨夜里撕心裂肺。
黛玉摘下斗篷的风帽,露出那张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清丽容颜。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滑落,划过脸颊,凉意刺骨。
周围的哭声瞬间一滞,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仙人之姿惊得呆住了——仿佛九天玄女踏雨而来,不染尘埃。
她却毫无迟疑,素手从袖中抽出银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俯身跪在第一个孩童身边。
膝下泥水冰冷,湿意迅速渗入裙摆,她恍若未觉。
“九转还阳针法!”
她口中低念,指尖如蝶舞,冰魄银针精准地刺入孩童身上的穴位。
这套针法凶险至极,一针错,便是阴阳逆转,当场毙命。
可她的手稳如磐石,连刺十童,每下一针,那本是纯白无瑕的银针,针尾竟都泛起一抹幽蓝微光——这正是冰魄石遇上特定毒素后的反应!
光芒微弱,却如鬼火般摄人心魄。
当最后一针落下,一名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喉头发出“咯”的一声,猛地咳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块,随即,急促的呼吸竟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接着是震天的狂喜!
“活了!活了!!”
“神仙!是活神仙下凡了!”
棚外的百姓瞬间爆发出哭喊,疯了一般齐齐叩首,额头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水花,泣呼:“仙姑救命!求仙姑救命啊!”
就在这万众朝拜的瞬间,异变陡生!
暗巷中,火光一闪即逝,三道鬼魅般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