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在窗边,指尖轻抚烛泪凝成的冰棱,目光穿透黑夜,仿佛看到了怡红院里那个还在痴梦中的少年。
风从竹隙间穿行而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极了前世她在潇湘馆咳血时窗外的秋声。
贾宝玉是这盘棋局中最脆弱也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的痴情,是她的利刃;他的愚钝,便是她的阶梯。
“紫鹃。”黛玉声音清冷,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
“小姐,有何吩咐?”
“你明日去园子里走动时,不妨与小红她们聊聊闲话。”黛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如同蝶翼扑簌,“就说我近来偶读《黄帝内经》,参悟出一桩奇事,能测人心真假。只需将有缘人的贴身之物,同置于一处,静待一夜。若匣中生出共鸣微响,便是天定良缘;若万籁俱寂,便是强求无果,缘尽于此。”
夜更深了,云娘悄然入室,衣角还沾着庭院露水的气息。
“小姐放心,我已联络济世堂的晚照先生。他答应依您所言,拟一道‘情蛊辨症’的医案,明日张贴。”
黛玉轻抿一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很好。世人信天命,不如让他们亲眼见‘天意’。”
翌日,这看似荒诞不经的闺阁戏言,经由丫鬟婆子们最爱搬弄的唇舌,不出半日,便如生了翅膀般飞入怡红院,精准地落进了贾宝玉的耳朵里。
他彼时正因薛宝钗之事心烦意乱,一方面觉得宝姐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方面又对林妹妹的雷霆手段感到一丝莫名的快意与恐惧。
如今听闻此法,竟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他困于黛玉的深情与宝钗的“金玉良缘”之间,左右为难,若真有天意能为他指点迷津,那该多好!
恰逢九月初九重阳佳节,贾府依例要在宗祠祭祖。
香烟缭绕,青铜鼎中檀香燃至尾声,余烬如灰蝶翻飞。
钟磬之声刚歇,众人低头整理衣袖,准备退场。
黛玉立于人群末尾,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方旧帕——那是她昨夜重题的诗句,墨迹未干,字字泣血。
‘泪尽罗巾梦不成’……这一世,我不再为你流泪。
心念一定,她佯作踉跄,足尖微微一绊,素白衣袖顺势扬起,那帕子便如秋叶般飘落蒲团之侧,无声无息。
宝玉跟在后面,本就时刻留意着她,一眼便瞥见了那方遗落的手帕。
他心头一跳,趁众人不备,弯腰迅速拾起,藏入袖中。
手帕上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药味钻入鼻端,那绝望的诗句,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那一夜,宝玉在怡红院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窗外雨打芭蕉,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他将那方帕子摊在枕边,帕上的诗句与黛玉苍白的面容在他脑中交替出现,让他心如刀绞。
天人交战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床底深处摸出一个平日里藏宝贝的紫檀木匣,颤抖着手,先将自己贴身佩戴的那块通灵宝玉解下,小心翼翼地放入匣中。
随即,他又将黛玉那方带着泪痕诗句的手帕,轻轻覆盖在宝玉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木匣合上,重新塞回床底最隐秘的角落,心中默念:林妹妹,林妹妹,你我之间,究竟是缘是孽,就看今夜了!
潇湘馆内,黛玉吹熄烛火,凝望夜空残月。
“去吧,云娘。”她低声呢喃,仿佛是对风说话。
几乎同时,远处墙头一道黑影掠起,披星而去——
云娘身手矫健,避开所有巡夜的仆妇,熟门熟路地来到宝玉卧房窗下。
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铜丝,从窗缝探入,精准地勾开了床底那只紫檀木匣的暗扣。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她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将其中一些闪着金属微光的灰色粉末,小心地撒入匣底早已预设好的夹层之内。
粉末遇湿微泛潮气,悄然附着于帕角,形成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末端卷曲发脆,似被无形之火燎烤。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微型弹片,嵌入匣底机关。
当次日开启时,弹片受压震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如同鬼语低吟。
做完这一切,她用铜丝将机关复位,悄然隐没于夜色之中。
离院前,她低声对着夜色一点:“王爷的人已在东角门接应,东西已送出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明,宝玉自一场窒息般的恶梦中惊醒——梦里,那枚金锁化作金蛇,盘踞在他胸前,越收越紧。
他冷汗涔涔,第一反应便是扑向床底,取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