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哭喊声,瞬间将整个荣国府从午后的困倦中惊醒。
消息如插了翅膀的飞蝗,顷刻间传遍了每一处角落——王夫人的心腹陪房,素日里在府中最是体面的周瑞家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倒下了!
据说她前一刻还在院里指派丫鬟们打扫,下一刻便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抽搐,口中涌出白沫,人事不省!
请来的几个大夫轮番诊脉,个个摇头,只含糊说是中了暑气,又被邪风侵体,开了几副驱邪避秽的方子,灌下去却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周瑞家的身子反而愈发滚烫,抽搐也越来越剧烈。
王夫人震怒,当即下令封锁院落,将周瑞家的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都严加看管。
她阴沉着脸,一双丹凤眼淬着寒冰,厉声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中了邪风?分明是有人暗中下毒,要给我没脸!”
这话里话外的矛头,几乎是明晃晃地指向了前两日才闹出“被下毒”风波的碧纱橱。
消息传到贾母耳中时,老太太正搂着黛玉,喂她喝一盅温热的杏仁露。
听完下人回禀,贾母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黛玉放下白玉小碗,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盖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高热昏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她脑中瞬间浮现出师父医典中的记载——这哪里是什么邪风入脑,分明是典型的“热极生风”之症!
乃是夏日酷暑,体内郁热不得发散,又贪饮寒凉之物,致使寒包火,阳气闭阻于内,这才引动肝风,发为痉厥。
若不及时清热开窍、平肝熄风,拖延下去,轻则损伤脑络,变成痴傻,重则脏腑衰竭而亡!
王夫人想借机栽赃?呵,这可是你的人自己撞到我刀口上来的。
一个念头在黛玉心中飞速成型。
她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与关切,对贾母道:“外祖母,周瑞家的……当真如此凶险?”
贾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我的儿,这些腌臢事,你别管,仔细又惊了神。”
黛玉却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外祖母,我……我想起一件事。小时候身子不好,母亲曾请来一位游方的女冠为我调理。我记得她说过,夏日里若有人高热抽搐,切忌用虎狼之药强行攻伐。倒是有个小方子,或许能……能试试……”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轻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贾母一听,眼睛却亮了。
自家外孙女久病成医,懂些养生偏方是再正常不过的。
如今府医束手无策,王夫人又在那边疑神疑鬼,若黛玉的方子真能奏效,既能救人,又能压下王夫人的气焰,岂不是一举两得?
“快说,是什么方子?”贾母急切地问道。
黛玉却不急着说方子,只对一旁的紫鹃吩咐道:“紫鹃,我记得箱笼里有一本母亲留下的《千金要方》,你快去寻来。那方子似乎就记在书页的夹缝里,我得对着书才想得起来。”
紫鹃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自家姑娘的言外之意,屈膝一福,转身便快步离去。
她去的并非是库房,而是绕了个圈子,闪进了后罩房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片刻后,云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将一粒用蜡封好的深褐色药丸塞入她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救命之药——以犀角、羚羊角、麝香等珍稀药材秘制而成的“醒神丸”,专解急症热闭。
半个时辰后,紫鹃“气喘吁吁”地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回来,同时低声在黛玉耳边禀报了一句:“姑娘,厨房管事的小丫头说,今儿晌午天热,内造的冰盏化得快,周瑞家的嫌热,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冰镇酸梅汤才作罢。”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黛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了然,她翻着书页,蹙眉思索片刻,对贾母道:“外祖母,我想起来了。那方子叫‘清凉散’,是些清热的寻常草药,或可一试。”
贾母当机立断:“来人,去取药材,就按林姑娘说的办!”
黛玉亲自提笔,写下钩藤、石菖蒲、菊花、薄荷几味最最普通不过的清热之药。
药材取来,她只让丫鬟们当众研磨成粉,又亲手用温水调和。
在送去之前,她拔下头上的一支素银簪子,在药汁里搅了搅,提起时,银簪依旧光亮如新。
“外祖母请看,药是干净的。”她轻声说道。
这一手,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点头。
林姑娘心思之缜密,行事之周全,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药汁被送到王夫人院里,王夫人本不想用,但周瑞家的已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