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本该因咳血而昏睡的林黛玉,双眸却在黑暗中清亮如寒星。
她并未真睡,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咳血,不过是她精心导演的一出好戏。
指尖微动,她从枕下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药膜。
此物名为“凝络散”,是她从师父的医典孤本中学来的奇方,以鱼胶、血余炭与数味草药熬制而成。
贴于舌下,只需稍稍运力催动津液,便能刺激咽喉黏膜,造成呕血假象。
药效一过,了无痕迹,看似凶险,实则无害。
这药膜,正是云娘方才借夜色悄然送来的第一件利器。
她轻抚胸口,心如明镜。
前世,沈婆子便是王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第一颗钉子,多次在她的茶食中不着痕迹地掺入微量曼陀罗花粉。
起初只是让她昏昏欲睡,精神不济,渐渐地,便让她彻底丧失了与人争辩的力气,只能终日卧床,任人摆布。
这一世,她提前识破,干脆将计就计。
借一场“被下毒”的戏码,既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得贾母毫无保留的怜惜与庇护,又能用“当场揭发”的雷霆手段,狠狠敲山震虎,让王夫人和她背后的爪牙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如今沈婆子被拖下去发卖,这西厢院里,总算能有片刻清净。
但这只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贾母身边的鸳鸯亲自带了燕窝粥前来探望,隔着碧纱橱的帘子,便见林黛玉面色苍白地斜倚在窗前的软榻上,瘦弱的肩头裹着厚厚的白狐风氅,手中捧着的却不是诗集,而是一本泛黄的《脉经》残卷。
鸳鸯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
紫鹃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眼圈微红地禀道:“回禀鸳鸯姐姐,我们姑娘昨夜里梦魇不断,总说心慌。醒来后便执意要找些医书来看,说是……说是读了这些,心里反倒能踏实些。”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一个久病之人,又刚受了惊吓,想从医书中寻求解脱,倒也说得过去。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太医院院判之子秦朗,随其父前来复诊。
因男女大防,他只立于帘外,听声辨息,并未入内。
半晌,室内只闻黛玉细微的呼吸声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秦朗那清冽如泉的嗓音忽然响起,穿透帘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冒昧请教。姑娘昨夜咳血,痰中……可曾带有黑丝?”
此问一出,满室皆寂!
紫鹃和鸳鸯皆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年轻御医为何有此一问。
而软榻上的林黛玉,翻书的指尖却猛然一僵。
心头犹如惊雷炸响——黑丝!
这正是前世父亲林如海病症初期的隐秘征兆!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水雾迷蒙的杏眸望向帘外模糊的人影,声音依旧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秦太医何出此言……确有……不过,仅有一丝罢了,淡不可见。”
帘外的秦朗目光陡然一凝,迅速与其父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太医院近来正在暗中追查江南官场几起蹊跷的“暴病猝亡”案,死者皆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据暗中验尸的仵作回报,死者肺腑皆有黑变的迹象,生前普遍有过“咳血且痰中带黑丝,神志渐昏”的症状,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罕见的慢性奇毒!
如今,这症状竟出现在了林家小姐身上!
林黛玉心中警铃大作。
父亲的死,绝非偶然!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朝堂之上布下了一张巨大的毒网!
如今连太医院都已察觉端倪,说明幕后黑手行事越发猖獗,留给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立刻,抢在毒性彻底侵入五脏六腑之前,将解毒的方子送回姑苏!
当日下午,府中各院都在翻晒入夏的衣物和书籍。
林黛玉借口自己的书卷也有些受潮,命紫鹃将几本旧书送往库房。
其中一本半旧的《女则》里,悄然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秋分前后,速备雪梨汁三升,配川贝、百合、玄参各五钱,以乌梅三枚为引,密封于无铅瓷罐,以最快水路运抵京郊码头。”
这并非根除毒素的猛药,而是她根据父亲的体质和毒性特征拟出的清肺解毒、固本培元的缓方。
此方虽不能彻底清除奇毒,却足以延缓毒性发作,为父亲续上至少两年性命!
两年,足够她在这京城之中,彻底站稳脚跟,布局翻盘!
傍晚时分,王夫人竟亲自携了上好的人参燕窝前来探望。
她拉着黛玉的手,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