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婶子又点起一支旱烟。
栗岫云端正道:“我已经和知县大人说清楚了,我不会跟着他,还请婶子放宽心。我也不要求立刻接诊,只想请婶子允许我从旁协助。”
她递上一吊钱:“这是晚辈一点心意。”
麻婶子瞥了眼桌上的钱。
“你当真想好了?”
“是,这是我的理想。”栗岫云郑重点头。
“什么劳什子‘理想’?”麻婶子眉头拧成疙瘩,显然没听过这文绉绉的词。
栗岫云却不忙着解释,只浅浅一笑,话锋微转:“那日婶子送我去县衙后院,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这话是对我说的吧?”
麻婶子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腮帮子鼓动着,又咂了一口烟。
“为什么觉得可惜?因为婶子觉得我有技术,可以帮到更多人,但若是成为知县的后宅人,这技术也就用不上了。故而如此感叹,对吗?”
麻婶子重重吐出一口烟圈:“你知道,女子生产,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吧。”
“当然,婶子,我也是女子。”
麻婶子沉沉叹息,目光变得越发深邃难辨,定了半晌,终于翻开埋藏已久的记忆:
“我的大女儿,也是臀位难产,脚先出来的,当年的稳婆,非说继续使劲,就能生出来……”
说道这里,麻婶子已经有些哽塞。
栗岫云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可以使用蛮力,否则胎儿头颅卡住骨盆,脐带极易断裂,一旦产妇产道撕裂大出血,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大罗神仙也难救。
“那天的血,流得可真多啊……可怜我儿苦挨五个时辰,终究没能生下活的孩儿……”麻婶子叹着,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天我回县衙,看到那个伤口,真干净,产妇也没多受罪,还真是厉害啊……”
麻婶子忽而捂住眼,声音开始剧烈颤抖:“要是,当初遇到的是你,我儿……我儿……”
栗岫云没想到,有这样沉痛的往事,难怪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有好脸色。
拳拳慈母心,一定是看着她,想起自己孩子的惨状,满腔奔涌的,皆是无法拯救孩儿的愧疚。
默哀并没有持续太久,麻婶子收拾好心情,再度变得冷若冰霜:“你真的想好了?哪怕将来夫家非议,也要跟着我干活?”
“当然。”栗岫云笃定道。
“哼。”麻婶子把钱收了起来,“丑话说在前头,弄得不好,挨人骂,我可不帮你。”
栗岫云笑了笑:“我会仔细的,师父。”
麻婶子豆大的眼睁了睁:“别乱喊,我可担不起你这句师父。”
“好的,师父。”
栗岫云有点摸到麻婶子的脾气了,越是高兴的时候,脸也难看。
果然,这下脸板得更狠了:“好了,少啰嗦,明天早上,在庆安坊等着。”
栗岫云笑着应是。
从麻婶子家出来,栗岫云搭好披巾,把自己的头和脸捂了个结实,去长街找程青青。
原本她卖药贴的地点是不固定的,自从武馆的人照顾生意后,渐渐有了几个熟客,她就在县城最大的酒楼旁,支了个小摊。
此时,竹竿上的布蕃正迎风飞扬,上书四个大字“青云医馆”,下方是一块薄木板,写着“专精安胎顺产、产后诸症,跌打损伤、消肿化瘀,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程青青坐在摊子后,扬着手吆喝招呼:“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真才实学、真材实料,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栗岫云走到她摊子前,她瞬间绽开笑颜:“云姐姐,快坐!”
她拉着栗岫云在小板凳上坐下,又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帕子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颗鲜红欲滴的樱桃,瞧着就让人眼馋。
程青青捻起一串,不由分说地塞进栗岫云嘴里。
许久没有吃过新鲜水果了,酸酸甜甜的味道竟然如此美味。
“这是哪里来的?”
“青柏哥给的。”程青青笑眯眯回道,自己也拈了一小把放嘴里。
又是青柏。
栗岫云心头微动:“他特意来看你的新摊子吗?”
“不是呢。他骑着马来的,说要去办差事,还特意问起你,说你今日有没有接新的问诊。”
程青青嚼着樱桃,含糊道:“我说还没人上门请你,他便匆匆走了。”
栗岫云默默点头。
看来,那位知县大人到底是世家出身,不是斤斤计较的小心眼之人。
两人开心吃着樱桃,期间又卖了两幅药贴,说话间,三个穿黑衣的壮汉走了过来。
栗岫云忙把披巾笼起来,紧紧靠在程青青身边。
壮汉走到门口,又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