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只是多了一个弟弟。
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找不出太多和那个男人相处的画面。
再婚后,他们一家搬到了埼玉县,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搬进新家的那天,院落里鲜花盛开。
那时候,他们是有过一段快乐时光的。尽管继父经常不着家,但是她和弟弟还有妈妈三个人也能把家维持得很好。
在她家的不远处,街道的转角,有一座造型古朴的宅院。院墙很高,院门一直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是津美纪对那座宅邸充满好奇,因为它从外面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宅院灰白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粉白相间的三角梅,微风拂过,花瓣就齐齐舞动。绕着宅邸步行一周,可以看到院落的四角都种了一棵高大的树木。
幼小的津美纪认不出那是什么树,因为它不开花也不结果。那些花和树长得郁郁葱葱,枝条也修剪得错落有致极具美感,应该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但津美纪从来没见到过人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在晚饭后偷偷溜出家门,在那座宅院前久久驻足,欣赏那些生机勃勃的小生命。
她曾经向附近居住的婆婆问过,街角的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呢。
“淡岛家啊,住了一个年轻的未亡人。”婆婆的话中带着一点唏嘘和一丝古怪。
津美纪不懂什么叫“未亡人”,她想不明白,也就很快不再想了,继续自己的赏花日常。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树叶枯黄,寒风侵袭,那一墙的三叶梅开始凋落,她那段温馨的回忆也走到了尽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离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家中开始出现各种华贵的衣服和包包,妈妈频繁地穿着它们出门,然后在深夜里带着酒气回家。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两个孩子,每次出门前都会给他们准备好一天的食物。
但是要养好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只提供吃穿是不够的。
津美纪妈妈不知道这个道理,也或许她知道,那都不重要了。
在一个外面下着小雪的夜里,伏黑惠发烧了,烧得很严重。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娇弱得很,或许是白天吃到了凉食,或许是吹到了冷风,总之津美纪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她祈祷着推开妈妈卧室的门,里面空空荡荡。
妈妈没有回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她连敲了三四个邻居的院门都没有人出来。如此寒冷的冬夜,大家都早早地睡下了。
回到屋内,费力地将弟弟抱下床,给他穿上厚厚的衣服,背起他出了门。
她记得一条街外有一家诊所,希望现在还开着门。
覆着雪的路格外难走,何况她还背着一个对她而言并不轻的弟弟。平坦的路,津美纪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平时不长的路今夜变得格外遥远,脚下一滑,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因为双手用来扶住背上的弟弟,她摔倒时没有支撑,额头磕在了地上,鼻子也火辣辣地疼。
冷风让她憋回了眼底的眼泪,尝试着爬起来,但是负重和疼痛让她根本做不到。
淡岛夫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撑着宽大的纸伞,身着浅色和服,像志怪故事中的美艳妖怪。
原谅她当时奇怪的联想,但是真的很像。
降雪的黑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撑着伞的女人,飘动的白色衣摆,和雪白皮肤上猩红的唇。
……是妖怪。
津美纪趴在地上害怕地抖了抖,不敢出声。
可是,惠还发着烧。
也许,也许妖怪小姐不是坏妖怪,也许愿意帮她……
在她挣扎着鼓起勇气开口之前,女人先走了过来,伸出手掌把她从地上扶起。温润的掌心在脸颊上擦过,是热的。
不是妖怪。
“是你啊,”女人柔声开口,“这么晚了,为什么出门呢?”
来不及思考女人的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惠抱到身前:“惠,惠发烧了。”
女人接过她怀里小小的男孩,瞪大了双眼。
津美纪发誓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措和困惑。
女人困扰地皱起了眉头:“那个……发烧……啊,要吃退烧药。”
津美纪使劲摇头,惠烧得很严重,光吃药解决不了问题。
“姐姐,求求你帮我把弟弟送到诊所好吗?我可以付钱的!我有钱!”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面色紧张,生怕女人拒绝。
女人拍了拍她的头说:“好啊。”
于是,在淡岛夫人的帮助下,弟弟很幸运地没有在那个冬天被烧成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