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骄傲，知道他能力卓绝，知道他本可以有许多更“优雅”的方式。
但他选择了最快最有效的那条路，哪怕这条路需要他暂时折下傲骨，需要他将不适与反感深深压抑，需要他笑着咽下一杯杯灼人的液体。
心疼如同潮水，汹涌地漫过心堤。
明栗深吸一口气，将眼眶泛起的湿意强压下去。
“老公？能自己走吗？我们回房间。”
裴执明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看着她时，目光仍是浓浓的依恋。
他点了点头，借着她的搀扶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但大部分重量还是自己撑着，不愿完全压到她。
回到卧室，明栗帮他脱掉沾染了烟酒气的外套和鞋袜，又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擦手。
他异常配合，让抬手就抬手，只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嘴唇也紧抿着，显然胃里正翻江倒海。
“想吐吗？还是想喝水？”
明栗柔声问，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裴执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有点闷。”
明栗赶紧将窗户开了条小缝，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一些。
她又去厨房，将早就备好的蜂蜜水稍微加热，端过来，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了几口温水，他似乎稍微好受了点，靠在床头半阖着眼。
明栗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和胃部。
她能想象那个觥筹交错的场合，对方倚老卖老，以“诚意”为名，一杯接着一杯……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打断了明栗的思绪。
裴执明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
明栗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拿来早就备在旁边的垃圾桶。
他吐了。
明栗一手扶着他，一手不断轻拍他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等他终于停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但眉宇间的痛苦似乎消散了些。
明栗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替他擦干净嘴角和脸，又喂他漱了口。
他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老婆……”
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潮意。
“嗯，我在。”
明栗立刻回握住他，轻声应道。
“……别担心。”他声音嘶哑，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以后……不会了。”
明栗额头轻轻贴了贴他：“我没担心。我知道你能处理。睡吧，我在这儿。”
裴执明似乎听到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心也终于缓缓舒展开来，陷入了沉睡。
明栗就那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了他许久。
……
明栗始终忘不了那天晚上裴执明苍白虚弱的模样。
那个画面，连同指尖冰凉的触感，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重建一个“凌霄园”的念头就此打住。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明栗忽然很认真地转过头，对裴执明说：
“老公，我想了想，建新房子的事，我们暂时放一放吧。”
裴执明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平板：
“嗯？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之前不是兴致很高？”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明栗靠进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的扣子，“公寓住习惯了，离我公司也近。建房子太折腾了，从设计到施工，耗时耗力，你工作又那么忙……我不想你再为这些事情分心，更不想……”
她声音低了下去：
“不想你再因为任何事，需要去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许偷偷去弄，听到没有？”
“我们以后的家，一定是要我们两个人一起，一点点规划、设计、看着它建起来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背着我偷偷行动，裴执明，我跟你没完，哄不好的那种。”
她说得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蛮横。
裴执明凝视着她，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低笑着应下：
“好，听你的。不偷偷行动，我们一起。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温柔而纵容，明栗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