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面,吸吮了极小的一口。
水的味道难以言喻,充满了土腥味和金属味,甚至可能混合了別的什么不洁的东西。但对於那如同著火般的喉咙来说,这一小口污水,却不啻於甘泉。
他只喝了这一小口,便强忍著巨大的渴望,將钢盔递给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战友。
战友接过,同样极其珍惜地、只喝了小小一口,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
没有人多喝一滴。没有人抱怨味道。每一口,都是维持生命继续燃烧的宝贵燃料。
秦天通过宿主的感官,完整地体验了这一切。那一口污水的“甘甜”,那喉咙瞬间得到极微弱缓解的触感,那强压下更多渴望的痛苦克制……所有这些,都如同他自己亲身经歷一般清晰。
而现实中,躺在舒適床铺上的他,喉咙也不自觉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就在这时,坑道深处,那名腹部受伤的伤员,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刚刚被润湿一点的嘴唇再次被血沫染红。
卫生员连滚带爬地过去,手忙脚乱,却又束手无策。药品早已用尽。
伤员咳嗽渐渐平息,眼神开始涣散,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宿主的方向,嘴唇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宿主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伤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颤抖著,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依旧睁著,望著那不断落下尘土的坑道顶壁,失去了所有神采。
又一个。
在寂静的缺氧和匱乏中。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悄无声息地熄灭。
宿主沉默地看著,然后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帮他將依旧圆睁的双眼合上。
整个过程中,宿主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和苍凉,通过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传递开来。
仿佛心臟的外层,又无声地包裹上了一层坚硬而冰冷的岩石。
秦天就在这种沉重到极致的寂静中,猛地挣脱了梦境,回到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望著天板的黑暗,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起身开灯记录。
他只是静静地躺著,感受著喉咙里並不存在的乾渴,感受著胃部並不存在的抽搐,感受著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挥之不去的匱乏与沉重的寂静。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