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冻土之下(上)
    时间在极寒和死寂中仿佛凝固了。宿主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渗透骨髓的寒冷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著全身酸痛的肌肉,肺部依旧残留著被冰雪窒息的灼痛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远处雪堆里的那一截深绿色布料。

    那会是什么?是被雪崩掩埋的苏军士兵?是某个不幸的队友?还是仅仅是一件被衝散丟弃的军大衣?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军人职责,在他几乎冻僵的思维中艰难地拉锯。离开这块相对安全的岩石,踏入下方看似平整、实则可能暗藏深坑或脆弱雪桥的新雪堆,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他体力耗尽,体温正在流失,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加速死亡的到来。

    但……万一呢?万一是倖存的队友?万一那里有能用的物资?食物?火柴?任何一点东西,都可能意味著生与死的区別。

    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风雪依旧,如同永恆的悲歌,吹拂著这片刚刚经歷天谴的土地。

    最终,宿主做出了决定。

    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从岩石上坐起身。冰冷的岩石几乎粘掉了他外层衣物上冻结的冰壳。他检查了一下自身:莫辛-纳甘步枪早已在雪崩中不知所踪,手枪套也是空的,可能同样遗失了。万幸的是,贴身的弹药袋和那把芬兰匕首还牢牢地绑在身上。他拔出匕首,冰冷的刀柄触感让他麻木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一丝知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尝试著向下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匕首探察前方的雪层深度和硬度,才敢將身体重量慢慢移过去。新雪极其鬆软,很容易陷到大腿根,移动起来异常耗费体力。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了將近十分钟才艰难跋涉过去。

    靠近了。那截深绿色的布料更加清晰,旁边还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雪包。

    宿主的心提了起来。他用匕首更加谨慎地拨开表层的浮雪。

    布料之下,是一只戴著棕色皮革手套的手,僵硬地蜷曲著,指向天空。手套的样式……是苏军的。

    宿主继续清理周围的积雪。很快,一张青紫色的、覆盖著冰霜的、扭曲而年轻的脸庞露了出来。眼睛圆睁著,瞳孔涣散,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和痛苦。嘴巴微微张开,里面塞满了雪沫。他的半个身体还被沉重的积雪死死压著,只有上半身和这只手侥倖露了出来。

    是一名苏军士兵。很可能是在雪崩发生时被气浪掀飞,部分暴露在外,最终迅速失温冻毙。

    宿主沉默地看著这张陌生的、凝固在死亡瞬间的脸庞。只有一种冰冷的、物伤其类的悲哀。这个年轻的士兵,和他一样,只是这片巨大战爭绞肉机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最终以同样冰冷的方式,被埋葬在这异国的冻土之下。

    他伸出手,想帮对方合上眼睛,但手指冻得僵硬,试了试,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士兵另一只手臂的动作吸引了。那只手臂也被部分掩埋,但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正紧紧抱著什么东西在胸前。

    宿主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匕首和双手,小心地清理开那里的积雪。

    果然,士兵的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皮质挎包。即使是在昏迷和死亡过程中,他也本能地保护著这个东西。

    宿主费力地掰开士兵那已经冻得像铁棍一样僵硬的手臂,將挎包取了出来。挎包也被冻硬了,但看起来还算完好。

    他拖著挎包,退后几步,靠在一个相对稳固的雪堆旁,开始检查。挎包扣具冻住了,他不得不用匕首撬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小包用油纸包裹、冻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麵包;几块方;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半冻结的晃动声;还有一个封皮的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最后,是一张被仔细塑封好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衣著朴素的苏联农民夫妇和一个笑容羞涩的年轻女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著一行西里尔文字,可能是一个名字和地址。

    標准的士兵隨身物品。食物,提神物,记录本,以及……精神的寄託。

    宿主拿起那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辛辣的液体气味涌出,是劣质但度数很高的伏特加。他仰头灌了一小口,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落入冰凉的胃袋,带来一阵短暂却强烈的刺激性的暖意,让他几乎停止颤抖。

    他將酒壶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块冻硬的黑麵包和方,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是救命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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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和照片上。

    他拿起照片,看著上面那三个笑容温暖的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冰冷的、年轻的尸体。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冰封的心湖里搅动了一下。他將照片小心地放回塑封袋,塞进了自己贴胸的口袋。

    然后,他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纸页被冻得发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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