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日记。一个年轻士兵在这场残酷战爭中的私人记录。
宿主沉默地翻看著。虽然他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画,那些反覆出现的日期和地名,都无声地诉说著一个和他一样、被捲入这场巨大风暴的年轻生命的故事。他有家人,有思念,有恐惧,也有或许微不足道的希望。
而现在,这一切都终结了,埋葬在这片冰冷的冻土之下。
宿主合上笔记本,將它和铅笔一起小心地收好。他没有將其丟弃。这东西似乎比食物和酒更沉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名苏军士兵,然后用匕首和双手,儘可能地用周围的积雪將对方重新掩埋起来,做了一个简陋的坟塋。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做完这一切,体力几乎再次耗尽。他靠回雪堆,拿出那块苏军黑麵包,用匕首艰难地刮下一点粉末,含在嘴里慢慢融化吞咽。又掰了一小块方,那剧烈的甜味在冰冷的舌尖显得有些怪异。
补充了一点能量后,他必须思考下一步。不能停留在这里,停留就是等死。他需要辨別方向,需要寻找队友,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躲避风雪的过夜地方。
他挣扎著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被雪崩彻底改造过的、陌生而死寂的世界。方向感已经完全迷失。风雪虽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能见度依然很差。
他凭藉模糊的记忆和地形的一点细微特徵,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艰难地跋涉。每一步都深陷雪中,消耗巨大。失去了滑雪板,在这深雪中移动如同酷刑。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愈发昏暗。体温正在持续下降,疲惫和寒冷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不断收紧。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脱力倒下时,前方不远处,一个低矮的、被积雪半掩埋的黑色洞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像自然的岩石裂缝,边缘似乎有过人工修整的痕跡。
他心中一动,挣扎著靠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废弃的、可能是猎人或者伐木工使用的极简陋地窝子。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被积雪覆盖,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入口似乎还能勉强进入。
希望再次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扩大入口,確认没有塌方风险后,艰难地爬了进去。
里面空间极其狭小,不足三平米,低矮得无法站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动物粪便的味道。角落里堆著一些腐烂的稻草和几块散落的、看不清原貌的木头。但最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相对而言能隔绝风雪的封闭空间。
宿主几乎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气。虽然里面一样寒冷刺骨,但至少没有那要命的风了。
他靠在土墙上,感到最后的力气正在流失。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苏军士兵的酒壶,又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灼热感再次带来短暂的虚假暖意。
他拿出那块黑麵包,继续刮著粉末吃。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掏出了那个苏军士兵的笔记本和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笑容质朴的一家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塑封表面。
然后,他翻开了日记本。儘管看不懂,他还是借著从入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些陌生的文字,那些稚嫩的图画,仿佛成了他与另一个消失的生命之间唯一的联繫。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悲凉,如同地窝子里的寒气,深深浸入他的骨髓。
他不仅仅是在寒冷和疲惫中挣扎。他更是在与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虚无感对抗。
外面的世界是白色的荒漠。里面的世界是冰冷的黑暗。而他被困在中间,怀里抱著一个死者的记忆,自身的存在也仿佛变得模糊不清。
他缓缓闭上眼睛,將日记本和照片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些什么、连接些什么的东西。
地窝子外,风雪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些,如同无尽的輓歌。
秦天感受著宿主那沉入谷底的、混合著生理极限与存在性迷茫的巨大疲惫。他自己的意识也仿佛被拖入了这片冻土之下,感受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嘶喊与寒冷。
………
秦天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隔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嗬——!”他倒抽一口凉气,心臟狂跳,肺部如同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般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窒息感仿佛还扼著他的喉咙!
眼前是熟悉的文档中心办公室。日光灯苍白的光线,电脑屏幕闪烁著待机画面,空气中飘著复印机墨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一个同事正端著一杯热咖啡走过,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惊讶地看著他。
“秦工?你……没事吧?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