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临时战地医院。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个伤员集中点。
记忆碎片缓慢拼接——宿主在那栋小楼遭遇迫击炮覆盖后,被坍塌的砖石掩埋了一半,身受重伤,昏迷了过去。应该是被后续的战友或者医护兵从废墟里挖了出来,转移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左臂可能骨折了,被简易夹板固定著;胸口闷痛,呼吸不畅,可能有肋骨骨裂或者內伤;头部遭受了剧烈震盪,耳鸣和眩晕感持续不断;脸上、手上有多处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楚,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加剧著不適。
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强烈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窒息感和绝望感。
透过宿主模糊的视线,秦天能看到这个拥挤不堪的地下室里上演著一幕幕人间惨剧:一个年轻士兵抱著自己被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接的腿,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一个医护兵正在给一个腹部开放性创伤的士兵注射吗啡,但那士兵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角落里,盖著帆布的尸体静静地排列著,等待被运走…
资源极度匱乏。绷带不够用,有些伤员的伤口只用脏布条简单包扎著,渗出的鲜血已经发黑。药品稀缺,尤其是止痛药和抗生素,只能优先供给那些最有生存希望的伤员。医护人员满面油污,眼窝深陷,动作因为极度疲惫而变得机械麻木,但他们仍在坚持。
宿主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入口处。厚重的防爆门半开著,门口用沙袋垒砌了工事,两名同样带伤的士兵守著那里,枪口对著外面漆黑的通道,神情紧张而疲惫。偶尔有担架抬进来,带来新的伤员和外面最新的战况碎片。
“…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被钉死在原地…”“…弹药不多了…反坦克飞弹只剩最后两发…”“…通讯时断时续…指挥部说援军被拖在伊尔平河那边了…”“…无人机!该死的!又来了!注意隱蔽!”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来,拼凑出外面依旧严峻甚至恶化的形势。他们仍然被困在机场区域,援军迟迟不到,补给线可能已被切断,敌人还在持续施加压力。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瀰漫在整个地下室。不仅源於身体的痛苦,更源於那种被拋弃、被困死、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
宿主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Вoдa…(水…)”
旁边那个头缠绷带的士兵听到了,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拿起一个脏兮兮的军用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一点点水。他费力地侧过身,將壶口凑到宿主唇边。
几滴温热而带有铁锈味的液体滑入宿主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乾渴。
“cпacn6o…(谢谢…)”宿主沙哑地道谢。
那个士兵没说话,只是重新躺好,望著天板,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时间在这个地狱般的避难所里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加速流逝,每一分钟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
突然!
轰!!!
一声极其沉闷却威力巨大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整个地下室剧烈地摇晃起来!顶部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掉在伤员们身上,引起一阵恐慌的呻吟和哭喊!
“Авnayдap!(空袭!)”守门的士兵嘶声喊道,猛地將防爆门又拉紧了一些!
紧接著,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地面上!声音透过厚厚的土层和混凝土结构传下来,变得沉闷而恐怖,但带来的震动却无比真实!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愤怒地咆哮!
是重磅航空炸弹!或者大规模的重炮覆盖!
乌军正在对机场区域进行无差別的饱和式打击!
地下室里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伤员们终端设备屏幕发出的微弱绿光和偶尔闪烁的应急灯提供著一点可怜的光源。
恐慌瞬间爆发!伤员的尖叫声、痛苦的哀嚎声达到了顶点!黑暗中,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爬行躲避,却只能加剧混乱和痛苦!
“冷静!待在原地!”“医护兵!这里需要帮助!”“我…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喊声、哭声、祈祷声、爆炸的轰鸣声…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宿主在黑暗中死死咬住牙关,忍受著身体因为震动带来的剧痛,和无边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爆炸的衝击波透过大地传来,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下一次爆炸,很可能就会直接撕开这个脆弱的地下掩体,將这里变成所有人的坟墓。
秦天共享著这份极致的、无处可逃的绝望。黑暗中,伤员的痛苦和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