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崩坏(8)
    穿过那道不断旋转的漩涡,黎言清的脚步骤然踏实。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怔。

    整个鬼市,空无一鬼。

    死寂。

    一种比阳间坟场还要彻底的死寂,笼罩著这片昏黄的天地。

    街道上空空荡荡,店铺门窗紧闭,那些本该掛满灯笼的屋檐下,只剩下风吹动破旧幌子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轻响。

    黎言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波动,正从鬼市的最中心,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方向,正是镇魂碑所在之处。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那气息的源头,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气息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晋卦……白日三接,明夷之象……”

    他为聂远道算的那一卦,那十死无生的凶兆,此刻如同梦魘般,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

    “不可能……”他心中喃喃自语,脚下的速度却又快了几分,“聂秀才,怎么可能……”

    当他衝进那座中心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剩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广场之上,一片狼藉。地面龟裂,四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狰狞痕跡,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

    而在广场外围的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身下的土地,早已被流出的血液浸透,凝固成了暗红色。

    黎言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人,正是聂远道。

    他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著最后一丝不甘。心口处一个狰狞的窟窿,早已不再流血。

    他已经,死去多时。

    缚魂软剑,就落在离他尸身不远处的地方。那柄阳差之剑,此刻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剑身上,还沾染著主人早已冰冷的血。

    黎言清在一旁蹲下,伸出手晃了晃他。

    没有任何回应。

    心里,最后的那一丝侥倖,也彻底凉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带著无尽的遗憾。

    黎言清伸出手,缓缓地,为聂远道合上了双眼。

    “你说说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责备一个不听话的挚友,“为什么,就不肯等我一起来呢,自己说著有什么自己的事情就一个人来?”

    他拾起地上的缚魂,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的灵性,正隨著主人的死去,在一点点地消散。

    黎言清没有立刻起身。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引火符。

    他要为这位意气相投的朋友,送上最后一程。

    符纸贴上尸身,无火自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將聂远道的身躯,连同他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黑衣,一同包裹。

    火焰燃烧得很慢,也很静。

    黎言清就这么静静地蹲在一旁,看著那具身体,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不久前,在客栈的酒桌上。

    那个书生正拍著桌子,满脸通红地与他叫板:“道长!再来一碗!今日,我必能胜过你!”

    他又仿佛看到了,在那艘画舫之上。

    那个书生正看著月下的舞女,看得痴了,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还仿佛看到了,在那阴暗的大牢里。

    那个书生靠著墙角,脸上虽然狼狈,却依旧对他咧嘴一笑,懒洋洋地说道:“哟,道长,可是来救聂某出去的?”

    ……

    这个过程很长。

    不远处的镇魂碑前,鬼將杨鹏举依旧盘膝而坐,仿佛入定了一般,对这一切,不闻不问,没有丝毫打断他的意思。

    显然,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用在了维持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之上。

    直到,火焰渐渐熄灭。

    地上只留下一捧骨灰。

    黎言清从隨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袋子——那是他之前在连州城里新买的。

    他將那捧骨灰,小心翼翼地,尽数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將那只装著骨灰的袋子,和那柄光芒黯淡的缚魂,一同收入了怀中。

    --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那座镇魂碑,看向碑前那个盘膝而坐的高大身影。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黎言清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黑剑。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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