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崩坏(7)
    “住口!”

    杨鹏举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再与他多言。

    他站起身来,不再维持镇魂碑,而是一把抄起身旁那杆漆黑的长戟,戟尖遥指聂远道,身上那股属於沙场將领的凛冽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既然说不通,那便用我手中这杆戟,来让你明白!”

    “多说无益!”

    聂远道也再次握紧了缚魂,摆开了架势。

    话音未落,鬼將的身影已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整个广场的地面都为之龟裂!那高大的身躯,瞬间便已冲至聂远道面前!

    长戟横扫,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朝著聂远道的腰间,狠狠地砸了过来!

    聂远道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將缚魂横在身前抵挡。

    一声巨响,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將远处一座鬼铺的墙壁,都撞得轰然倒塌!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聂远道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握剑的手臂,更是在不住地颤抖。

    太强了。

    鬼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提戟而上!

    软剑怎么会是长戟的对手?更何况,二人强弱本就有高低。

    鬼將长戟一振,戟尖带著一股阴寒的劲风,直刺聂远道的心口!

    长戟迎面而来,带著无可匹敌的死亡气息。

    聂远道的双腿仿佛被灌满了铅,无法行动。

    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无法跟上,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

    他只来得及將手中的缚魂,凭著最后一丝本能,向前刺出。

    “噗嗤”

    冰冷的戟尖,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心口。

    剧痛在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阴寒的鬼气疯狂地撕裂、侵蚀。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鬼將杨鹏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而他刺出的缚魂,也恰好,插进了杨鹏举胸前盔甲的缝隙之中,应该是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咳……咳咳……”

    聂远道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

    他看著鬼將,那双本该充满神采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黯淡下去。他想笑,想嘲笑自己,也想嘲笑这该死的命运,可却只让他咳出更多的血。

    “我……我不会死……”

    他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著眼前的鬼將,也像是对著自己说道。

    “道长……说我……生……机……饱……满……”

    “官……运……亨……通……”

    鬼將杨鹏举看著眼前这个濒死的阳差,看著他眼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名为信念的光,沉默了片刻。

    “可你,已经要死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聂远道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是想告诉黎言清,他没能完成任务?

    还是想问问阎罗,为何天命如此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喷涌而出的,只有更多的鲜血。

    杨鹏举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握住戟杆,猛地向后一抽!

    “嗤”

    长戟带出一蓬血雨,如同泉涌般喷洒而出。

    聂远道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蜷缩著,身体不住地抽搐,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依旧望著镇魂碑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次抽搐停止。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地府的阳差,聂远道。

    殉职。

    杨鹏举提著那杆尚在滴血的长戟,静静地看著他的尸体。

    他没有立刻转身,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动。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连州城的城头之上,也有一个像这般年轻、固执,却又悍不畏死的年轻人,挡在了他的身前,为他接下了一支致命的冷箭。

    那个年轻人,叫王温。

    “道不同……”

    鬼將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镇魂碑前,重新盘腿坐下。

    广场之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把缚魂,剑身上那原本璀璨的金色光,正隨著主人的死去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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