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男子,看著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衣袂飘然,不染半点尘埃。他面容俊秀,眉眼间带著一抹温和的笑意,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著,整个人清爽得与这血腥地狱格格不入。
男子朝著主座上的黎言清,不卑不亢地拱手作了一揖,声音依旧清朗:
“事与愿成,就是心中的繁华。”
他微笑著,目光扫过堂中尸首,却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山水画。
“道长以一人一剑,荡平这为祸乡里的贼巢,心中所愿已成,此情此景,於道长而言,难道不是一场快意繁华么?”
黎言清眯起了眼,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在下柯岳,有残棋一副,邀道长对弈一番。”男子再次揖手,姿態优雅。
柯岳长袖一拂,大堂中央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石质棋案,黑白棋子交错其上,中盘正残,似乱非乱,正等著下一子的落盘。
他看著黎言清,目光沉静如湖:“请。”
黎言清站起身来,抖了抖道袍下摆,衣角擦过棋盘边缘的青石。他绕到对面落座,手探入棋盂,在黑白分明的子中隨意一捏,拈出一枚黑子,指尖一顿,落在棋盘正中天元位。
“啪。”
柯岳原本低垂著眼,正思考局势,一听落子之声,略一抬眸,看了一眼棋盘中央那枚孤零零的黑子。
“天元。”他语气温和,语调却顿了顿。
黎言清正襟危坐,神情平静,道:“我不会下棋。”
柯岳挑眉,似笑非笑,“那你这手……倒是挺有志气。”
黎言清点点头,理直气壮:“我不识棋道,也不愿多学。见子隨手而下,皆是心中所向。”
柯岳不言,视线落在那枚黑子上。
棋局至此,白子紧咬黑势,彼此犬牙交错。中腹本是空白无战之地,一枚天元黑子突兀而立,宛如局外之人插足爭端,不入世,却观其爭。
“好一个心中所向。”柯岳轻声笑了,捻起白子一枚,落於左上角星位,声音温润,“你若不通棋理,那我也不拘局法。”
黎言清眨眨眼,道:“那你不会是让我贏吧?”
柯岳摇头:“不通棋理,也有可能贏。下棋本就是博弈,哪有天生识势之人。”
“我是真的不会。”黎言清说得乾脆,“別指望我下出什么妙手,能在格子里找到灵机已是奇事。”
柯岳微笑,道:“那你下就是了,胜负无碍。”
“那我可真隨便下了。”黎言清又落一子,这回落在下边线,压根不管黑白纠缠的方向,像是画布乱点,倒也落得自如。
柯岳目光扫过那两枚子,没说话,淡淡一笑,继续下子。
棋盘间声音断断续续,棋子错落,气氛却意外轻鬆。
“你觉得这棋盘,是不是摆得太方了?”黎言清忽然问。
柯岳:“……”
他顿了一下,答得极平静:“棋盘若不方,那就不是棋了。”
“有道理。”黎言清点头,又拈一子放在右上角,“可惜我不懂棋。”
“无妨。”
“那你说,这局我会输吗?”
“你若不下完,便没有输。”
“那我弃了如何?”
“那便算作你不愿爭。”
黎言清嗤笑一声:“我这人,从来没贏过几局,但输了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柯岳轻声回道:“记得清楚,也是一种胜。”
两人就这么下著,落子声时断时续,像是山林里一声声滴水,清冷却不叫人烦躁。
“这步是不是走错了?”黎言清挠头,皱著眉盯著棋盘。
柯岳不语,只是轻轻將一枚白子放下。
黎言清盯了几息,依旧看不明白,只得嘆气:“我是真不太会下。”
“那道长还下吗?”
“我看你坐得端正,酒也不喝,棋子捏得也细致,便想著学点子气。”黎言清懒懒笑著,拎起酒壶,“来来来,我不会下棋,你总能陪我喝两杯。”
柯岳也不推辞,接过酒壶,一仰脖子喝了一口。
“你这酒,糯而不腻,是哪家烧的?”
“寨子里这帮恶人的。”
柯岳饮了第二口。
“你这子落得真狠。”黎言清捏著一枚黑子看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了下去,虽明知是死局。
“成败皆在局中。”柯岳淡道。
“那人呢?”黎言清將手往身后一撑,斜著身看他,“也在局中?”
“若人可脱局,那下的便不是棋了。”柯岳轻笑,眉眼间带著点酒后的微醺。
黎言清嘟囔著,“你倒是挺会说。”
他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