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书
客厅门冲阳台门,中间无玄关阻挡,光从西窗穿过屋子,一条直线贯通,正对主臥。

    卫生间门也正对床尾,水气直衝,地势微陷,脏水不易排清。

    他站在屋中间想了一会儿,把阳台那张摇晃的摺叠桌搬过来,卡在主臥门外,挡了床头正对卫生间的视线;又把玄关那张木架拖过来,斜著立在厨房门口,做个气口。

    桌脚不平,黎言清垫了半块砖头。

    这屋子至少十几年没人住过。地板边角翘起,旧纸皮下压著几张老报,標题是“申奥成功”。

    橱柜最上层还有调料瓶,全空,封口结著灰膜,像是灰自己长出来的。

    他抽了几张湿巾擦了会儿,擦掉了一层皮似的污垢。东西不多,行李也轻,一床被褥,一个水壶,两套衣服,几本旧书。

    最底下那本怪书没动。

    黎言清没再多翻,隨手把它放在进床头柜上。

    天黑了。

    西边的最后一点光从砖墙后隱没,邻楼对面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来,有人在打麻將,有人在煮饭,有人从厕所出来赤膊抽菸。

    他把灯关了,躺下,枕头有点潮。黎言清翻了个身,背后是墙,墙那一侧是客厅,客厅的门还没关,风吹动门缝,吱呀一响。他没起身,只闭上眼。

    门声停了。

    藤蔓在角落里贴墙而生,没长长,也没死。

    ——

    半夜,黎言清被闷醒。

    胸口压著一股钝钝的湿气,像是有人坐在身上,又像是肺里灌了雾。

    黎言清撑起身,后背汗透了,贴著被子冰凉。他坐在床沿喘了口气,摸了下胸前,衣服湿了大半。

    屋子一点风都没有,可他却打了个寒颤。

    臥室无窗,门关著,光线一点也透不进来。他摸到手机,点亮屏幕,一看。

    2:32a

    床头柜的那本书,封面正轻轻地动著。

    没有风,也没人碰,它就那样自行翻起了一页,又缓慢地合回去,再轻轻震出一丝缝隙,如呼吸。

    黎言清屏著气,伸头过去,指尖靠近,书忽然自行弹开,黑页展出,纸面上浮出两个字。

    妖魔

    接著是第三个字,像从纸缝下渗出来似的,笔锋如鉤。

    录。

    三个字之后,黑页泛起光影,仿佛画布正在被悄悄上墨。

    线条先出现,是毛笔风格的勾勒:一个人形蹲坐著,背对画面,手里拎著一张完整的皮,它正將那皮往自己身上套。线条迅速被涂色,皮上有印记,耳、鼻、嘴都画得精细。

    像穿衣服一样套皮。

    图下落著一行小字,字很细,古体,像是碑文上拓下的笔跡:

    画皮。

    他咽了口唾沫,没动,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书页没有再翻,但那幅画像还活著,线条下的怪物正低头繫著什么,看不清,像在拉紧脚踝的皮扣。

    黎言清伸手去关书,书页毫无阻力地合上。

    他拍了拍头,自言自语道:“是梦吧?没错,肯定是梦啊,出现幻觉了,先睡觉吧,这两天还得找工作呢。”

    熄了手机屏幕,黎言清回去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