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躺在一片砖石残瓦之中,地面裂著缝,缝里长著几株苦艾。屋顶大半塌了,斜斜插著几根梁木,尘灰乱落。
前方供著一尊神像,却早已残破不堪,脑袋不见了,衣袍也剥落大半。
黎言清缓缓坐起,才发现身下是草蓆铺的,旁边还垫了块破布。
还没等他搞清楚怎么回事。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声音沙哑却带笑意:“小后生,可是醒了?”
黎言清转头一看,只见供桌旁坐著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领口破了两个洞,头髮稀疏却束得整齐,手里端著个酒葫芦,嘴边刚放下,一脸愜意。
他腰上別著两把剑,一长一短,一铁一木,木剑漆黑髮亮,铁剑旧得掉渣,像是许久未曾开刃。
黎言清撑著膝盖起身,嗓子哑著问道:“……这是哪?你是谁?”
老道仰头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膝盖道:“老道我嘛,王渊虹是也。小后生,老道我观你衣著,不似本国人,可是西域之人?”
黎言清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是原来的那身短袖牛仔裤、旅游鞋。
他脸色变了变,心里冒出一句:“……臥槽了,就这么穿越了?不对,肯定是梦!”
想完,黎言清猛掐自己的大腿一把。
“嘶—”
一股钻心的疼。
王渊虹见状,也没阻止,只当黎言清是刚醒,脑子还一片混乱,然后自顾自接著说了下去:“老道我来这儿三日了,也看你躺了三天了。这地方怪得很,夜里总起阴风,也不知你哪来的,身上连伤也没有,却昏得死死的。”
他抿了口酒,笑得慈眉善目:“你这后生命硬,能活过来,得多亏我老道哩。”
黎言清听著,脑子依旧一团乱麻,梦与现实搅在一起,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在梦中,但腿上的疼又是真的。
王渊虹晃了晃葫芦,咕嘟灌了一口酒,眯起眼笑著说道:“你这小后生啊,真是命大。一口气吊了三日三夜,好在老道我每日烧水,餵食、吊著你哩,要不早被那夜风吹走魂了。”
黎言清心头有点发毛,显然还没有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只认为这肯定是梦,掐腿都还没醒来,肯定只是睡得深了些,这样以此来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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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面上还是撑著抱了抱拳,声音微哑:“多谢王道长救命之恩……只是在下身上著实无物供付,怕是……”
王渊虹摆手打断了他,咧嘴一笑,皱纹都挤在一起:“么事么事。老道我救人不为图財,有则两铜钱,无则——”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庙外,“跟老道我几日也行。”
“哪儿的风吹来你这后生,得慢慢看。”
黎言清抬手摸了摸脑袋,头髮还乱著,指尖一抹是灰。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就,多谢王道长了。”
庙门吱呀一响,石阶上尘灰扑落。
王渊虹背著剑、提著葫芦,一步步走下去,黎言清隨后跟上。出了庙前破墙一转,才发觉这座庙原来建在山中,庙后是林,庙前却开阔得很,一眼望去便见山脚下有条官道,直通远处城门。
朝霞刚起,雾气散了一半。那座城並不高大,四角城楼略显破旧,唯有门楣上嵌著一方石匾,满是风蚀之痕,却还能勉强辨出那一笔大篆。
“兰陵”
黎言清眯著眼看著那两个字,心中直犯嘀咕:“兰陵……倒是听过这地名。可是哪朝哪代的呢?看这制式,不像先秦,也不像两汉。只希望別是乱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身打扮:短袖、牛仔裤,旅游鞋,確实不伦不类。
王渊虹走在前头,忽然转头笑道:“小后生,你还没告诉老道我你叫啥呢。说不准,咱俩还真有缘。”
黎言清顿了一下,答道:“我叫黎言清。”
“黎言清?”老道咂咂嘴,笑出声来,“这名字倒是像个读书人的,可你这头髮……”他用木剑头指了指他的短髮,“咋剪得跟个和尚似的?不是剃度吧?”
他上下扫了一眼,“不过你身子骨看著不像受过髡刑的,皮包骨头可不像是你这筋骨。”
黎言清苦笑著挠了挠头,没接话。
下山的路不险,只是绕得远,实走起来也有一炷香时辰。那道看似不远的兰陵城门,愣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城门口守著几个兵,穿甲披刀,神情不算严厉。一个兵抬眼看了看他们,一个虽然穿著还算乾净但是破落,一个穿著奇怪,还莫名其妙的短髮,便开口问道:“干嘛的?”
王渊虹哈哈一笑,拍了拍黎言清的肩膀道:“老道我带的西域徒弟,前几日走火入魔,晕了三天三夜,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