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灰色舰船的距离缩短到十海里以内，在黄昏的天光下，已经能看清它棱角分明的上层建筑轮廓——确实，没有任何国旗、舷号，甚至连舷窗都少得异常。
“大队长，对方加速了！三十五节！”声呐兵的警告再次传来。
曜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
“全体注意，执行B-7预案修正案。”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入每个队员耳中，也传入潜艇指挥舱，“重复，执行B-7修正案。政委，由你负责具体指挥。”
“明白。”陆青戈迅速接话，“陈默，立即向那艘船发送明码无线电讯息，内容如下：‘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潜艇，正在执行海上搜救训练。你舰已进入我训练海域，请立即表明身份并改变航向。’”
陈默一愣：“明码？这会暴露我们的通信频率……”
“就是要暴露。”陆青戈语速飞快，“雷队，带你的人进入指挥塔，但留下所有个人装备在甲板上——包括武器、潜水服、特种背包，全部留下，摆成‘随意堆放’的样子。林晚，用便携式电磁干扰器在甲板区域制造低强度杂波，模拟直升机旋翼造成的电磁干扰残留。”
曜彻补充道：“艇长，请让部分艇员穿上作训服到甲板上，假装检修设备。直升机不要起飞，就停在甲板，但旋翼保持低速旋转——我们要演一出‘突发机械故障，被迫水面停泊检修’的戏。”
命令被迅速执行。短短两分钟内，甲板上的“潜蛟”队员全部消失在水密舱门后，取而代之的是七八名穿着蓝色作训服、提着工具箱的潜艇兵。突击队的装备被“随意”堆放在直升机起降区旁边，看起来就像训练中暂时放置的物资。
而那架直-20直升机，旋翼缓缓转动着，但转速明显低于起飞标准，一副“故障待修”的模样。
五海里。
灰色舰船的细节已经清晰可见。它的舰首尖锐得异常，舰体表面覆盖着某种哑光涂层，在暮色中几乎不反光。舰桥侧面有一排
形状不规则的开孔，不像舷窗，倒像是传感器阵列。
“对方收到明码讯息了。”陈默报告，“但没有回应。不过……他们的主动声呐脉冲停止了。”
“很好。”陆青戈站在潜望镜室，通过高分辨率光电桅杆观察着对方，“他们在用光学设备观察我们。现在，就是心理博弈的时候了。”
雷震压低声音：“如果他们真的开火呢？”
“那就说明两件事。”曜彻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已经在指挥舱内，盯着综合显控台上的每一个信号，“第一，对方是死敌，不惜一切代价要破坏这次行动。第二……”
他顿了顿：
“说明我们截获的那份‘菲方在仙宾礁增派警戒’的情报，根本就是个诱饵。有人想用假情报把我们引出来，然后在这里‘处理’掉。”
海面上，灰色舰船的速度逐渐减缓，在距离“龙渊号”约三海里处开始转向，划出一个宽阔的弧线。它的侧舷完全展现在潜艇的光电系统前——没有武器发射口，没有导弹垂发单元，甚至没有常见的雷达天线。
但那排诡异的传感器开孔，此时正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潜艇甲板。
“他们在扫描。”林晚盯着电子战终端，“毫米波雷达，配合多光谱成像……是在确认甲板上人员的数量、动作特征，还有那些装备的细节。”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灰色舰船完成了半圈绕行，航向逐渐转为与潜艇平行，距离保持在两海里左右。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然后，毫无征兆地——
“信号！对方发射了一个短波信号，方向……不是朝我们，是朝东南！”陈默突然喊道，“加密方式解析中……是跳频加密，但启用了北约标准的应急通信协议！”
“东南方向……”陆青戈迅速调出海图，“七十海里，就是那个‘章鱼’数据链信号源的位置。他们在向幕后指挥节点汇报观察结果。”
曜彻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汇报吧。好好告诉他们——中国海军的潜艇‘恰好’在这里故障检修，‘恰好’有一
批训练物资堆在甲板上，‘恰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头看向陆青戈：
“政委，你的‘将计就计’，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海天交界处最后一线暗紫色的霞光被吞没，星辰尚未完全显现，只有一弯苍白的新月悬在东方低空。
那艘灰色舰船在持续观察二十分钟后，终于开始加速远离。
它的航向转为东北，速度很快提升到三十节以上，舰尾划出的白色航迹在夜海中逐渐拉长、变淡，最终消失在雷达视野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