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人在珍珍背上行驶了不知道多少天,从陆地带着的肉干都吃完了,但仍然看不见陆地,更糟糕的是,他们快没淡水了。
而那块被海水吞噬的陆地等驶离再回去看时已然找不到了。
天地又完成了一次更新。
这像是从一个绝境,被抛入另一个更大的迷雾中。
他们像微不足道的浮萍,漂泊在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唯一的依托,只剩下身边的亲友妻儿。
“青岩祭司…我们要到哪里去啊…”一个年老的鹿兽人裹着破旧的兽皮问到,“我觉得我的时间要到了,我想回到陆地上。”
他是一个平原鹿兽人,即使他现在年老体衰也依然能从他巨大的分叉鹿角中看出年轻时体格雄健,肌肉发达。按照鹿兽人的规则,他应该拥有很多传承他基因的孩子。
可惜雄性鹿兽人并不参与幼崽的养育,在这个文明蒙昧的时代他也没找到一份珍贵的感情,而今这个年老的鹿兽人战士一生风风光光的就要糊涂过完了。
他想:他惦念的只有那个广袤的青色平原了。
“如果我死了,就请把我的尸体带回陆地吧。”这个年老的鹿兽人请求轮。
他看的很清楚,如果他们的运气很差的话,能将他的尸体送回陆地上的只有轮和壑,而壑显然不会帮忙的。
这个鹿兽人又从自己保管的很仔细的搭包里拿出一把刀,漆黑锋利。“我愿意以此作为报答。”
鹿兽人眷恋地看着这把刀,这是他的老朋友了,鹿兽人一辈子都在捕猎、竞争、繁衍中度过,而这把漆黑的刀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来自部落的嘉奖。
但他自傲于自己双角的坚硬与锋利,这把刀能用到的地方倒是不多,而那个深海人鱼兽人用着一把刀,他想这会是一个好主人、好伙伴,总不能让它和自己一样埋土里去吧。
轮的目光在刀被拿出来的时候就凝住了,在这个时代它无疑是把好刀。鹿兽人们的打磨技艺可远比轮这个半吊子强。他刚想应下就从一旁伸出只手。
“行。”
抬眼望去,原来是壑。
他的眉眼松散,懒懒的,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诺,给你。”说着将刀塞到轮的手里就游地远远的了。
轮失笑,捏紧了手中的刀。
而承受了壑好几天低气压的兽人终于松了口气。
在离开沉没的岛屿后,轮就冷静很多了。
这几天他也时刻在反复思考,他真的做错了吗?
“浪费……时间……力气……如果只有我们……”
壑的话语,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他每时每刻都在反问自己,你是不是太自大太天真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回想起一路上的种种:疲惫的珍珍、受伤的壑……
他是不是一直在拖累着珍珍和壑?如果他更果断,更冷血,更“高效”一些,是不是两人早就找到人鱼的迁徙部队?
我真的有能力解决这些事吗?轮在心底质问自己。
这几天他被众人推着决策了很多事,看似有条不紊,甚至赢得了些许依赖的目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很迷茫。这几天的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在黑暗中掷骰子,他根本看不到三步之后的局面。他只是凭着一股不愿看着事情变得更糟的本能在硬撑。
即使是分配食物这点小事。
他还没有做好承担一个人的生命的准备。
自己能找到深海人鱼的迁徙部队吗?能将身边的兽人送回陆地吗?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之前那点可怜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前世的通过书籍获得的关于上个世界的认知;或许是壑强大的武力;或许是壑和珍珍对他的保护;又或许是认为珍珍和壑不会放弃他?
甚至是来自于青岩的占卜?他将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了外部因素上。
而属于他自己本身的呢?除了那双太阳一般的眼睛以外,还有什么?
反思到最后,是一种令人羞愧的清醒。他确实有点自大和天真了。
错估了天灾的残酷,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却低估了想要达成一件事所需付出的代价。
思及此,轮有些愧疚地抚摸着珍珍的眼睑,时不时塞点食物。
至于壑……
轮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壑独自悬浮在更远处的阴影里,远远的瞅着轮,甫一和轮对视上就快速错开。
他们这样已经好几天了。
壑在意的很少,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轮了。但很多时候他愿意在意轮在意的,为轮的很多决定退步。
他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