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穿着红底碎花的棉袄。脖子上围着和陈禾同色的灰围巾,手上是一对红色手捂子。
陈禾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脚支地,一脚踩着脚蹬子。秦淮茹侧身往棉垫子上坐,动作有些慢。
“哥,”她坐稳了,双手环住陈禾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真不用去医馆吧?我都没事,好好的。”
陈禾感受到腰间的温度和重量。踩稳脚蹬子,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咱就去看看。你这好些天了,一直嗜睡,吃不下饭。让医生把把脉,咱也安心。”
顿了顿,感觉到秦淮茹的手搂紧了,才说:“坐好了啊。”
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从陌声胡同到南锣鼓巷北口的中医馆,走路得一刻钟,骑车就快多了。陈禾骑得不快,怕颠着后座上的人。
秦淮茹坐在后面,脸埋在他背上,闻着棉大衣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五分钟后,自行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这是家老医馆,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济生堂”三个字。
陈禾把车锁在门口,扶着秦淮茹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馆。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股淡淡的中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柜台后坐着个抓药的小学徒,见人进来,抬头问:“瞧病?”
“嗯,找孙先生。”陈禾说。
“孙先生在里头看诊呢,您稍坐。”小学徒指指靠墙的一排长椅。
两人坐下等待。医馆里很安静,里间隐约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和孙先生温和的询问。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药柜上的小抽屉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
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老太太扶着个老爷子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药包。
陈禾扶着秦淮茹站起来,掀帘进了里间。
孙先生七十多了,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坐在一张长条桌子后,桌上摆着脉枕、毛笔、砚台。
“孙先生。”陈禾问好。
“哟,小陈啊。”孙先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笑了。
“这是我媳妇。”陈禾让秦淮茹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劳您给看看。”
“好,好。”孙先生示意秦淮茹把手放在脉枕上。
秦淮茹有些紧张,看了陈禾一眼。陈禾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让先生看看。”
孙先生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秦淮茹右手腕上。屋里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老先生均匀的呼吸声。
陈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先生的脸。老先生微闭着眼,手指搭在脉上,时而按压,时而轻触,神情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禾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居然出了层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孙先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收回手,看向陈禾,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陈啊,”老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恭喜你了。”
陈禾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孙先生,您。。。您什么意思?”
孙先生捋了捋白胡子,笑得更深了:“尊夫人这脉象,是滑脉如珠,往来流利,这是喜脉。你快要当父亲了,是不是要恭喜你啊?”
陈禾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没反应。直到秦淮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真的?孙先生?”他一步上前,几乎要抓住老先生的手,又意识到不妥,手停在半空,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孙先生笑着点头:“这点把握,老夫还是有的。脉象清晰,应指圆滑,是喜脉无疑。”
陈禾转过头,看向秦淮茹。秦淮茹早已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着,那笑容甜蜜又羞涩,眼睛里闪着水润的光。
狂喜过后,理智渐渐回笼。他忙又转向孙先生,语气急切:“对了孙先生,我媳妇最近老是嗜睡,吃不下东西,这是……”
“无妨,无妨。”孙先生摆摆手,“妇女怀孕早期,常有此症。气血聚以养胎,母体自然略显不足,故精神倦怠、食欲不振。只要不是呕吐剧烈、水米难进,便无须过于担心。”
陈禾还是不放心:“那需要注意什么?需要开点药调理吗?”
“是药三分毒。”孙先生正色道,“若无大病,孕期最好少用药。日常饮食注意营养均衡即可,多吃些蛋、奶、豆制品,新鲜蔬菜。多休息,勿劳累,别干重活。保持心情舒畅,比吃什么药都强。”
“诶,诶!记下了,都记下了!”陈禾连连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孙先生耐心解答,最后笑道:“小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