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秦淮茹旁边的杨瑞华,一直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听到赵华这么说,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身旁的秦淮茹,秦淮茹悄悄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杨瑞华终于下了决心,开了口:“赵经理,我……我有个个人的困难,想跟您,跟社里反映一下。”
赵华态度温和,立刻点头:“杨同志,你尽管说。咱们这个会,就是要解决问题的。”
杨瑞华吸了口气,说道:“是这样,赵经理,我家解放,才几个月大,还没断奶。现在我在社里上班,孩子这几天都是托给邻居嫂子临时照看着。邻居心善,帮帮忙,几天还行,可时间长了,总不是个办法,也实在不好意思老麻烦人家。我想问问,社里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白天把孩子带过来?咱们后院厢房不是还有空屋子吗?我把孩子放在屋里睡觉,我这边柜台活儿有空隙了,就过去看一眼,喂喂奶?保证不影响工作!”她说完,急切而恳切地望着赵华,脸上有些发红,不知是紧张还是期盼。
赵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愧色,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杨同志!这事儿是我疏忽了!我向你道歉!”他的语气诚恳而郑重,“国家大力提倡和鼓励妇女同志走出家门,参加劳动,建设新社会。可到了实际工作里,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安排的,却往往容易忽视女同志实际存在的这些特殊困难。这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他没有任何推诿,立刻开始思考解决办法,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带孩子来上班……放在空屋子里……”他眼睛一亮,“行!我看行!而且不能只解决你一个人的问题。这样,我们马上就把后院那间朝阳的厢房收拾出来,糊好窗户缝,把炉子生上,弄得暖和点,弄好通风。就作为咱们供销社的‘育婴室’!以后,只要是咱们社的职工,不管男女,家里孩子小没人带的,都可以白天带到育婴室来,社里人轮流照看,大家互相搭把手!咱们供销社,得像个大家庭,得为同志们解决后顾之忧!”
“哗——”屋子里再次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会议开了很久。在赵华的鼓励和带头下,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杜军也提出了自己作为采购员,下乡联系蔬菜货源时遇到的一些实际困难,比如交通不便想要配备一辆自行车等。
王刚则对单据管理和现金保管的细节提了建议。陈禾也补充了几点关于肉铺进货衔接和肉品存放的注意事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工作中遇到的磕绊、想到的改进点子都摊开来讨论。能当场定的,赵华就拍板;需要进一步研究的,也让王刚详细记录,后续落实。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秋夜的寒气更重了。但会议室里,炉火正暖,灯光明亮,讨论的声音热烈,充满了对新事业的责任感。
夜深了,南锣鼓巷陌声胡同96号院里,正房东屋的灯光早已熄灭。秋月的清辉透过窗纸,在炕上投下朦朦的光影。
炕上,秦淮茹趴在陈禾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细细地喘着气,浑身酥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被子底下,两人肌肤相亲,毫无隔阂。陈禾一只结实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走,从肩胛到腰窝,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温存。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彼此渐渐平复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动了动,微微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陈禾近在咫尺的下巴轮廓,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软糯:“哥。”
“嗯?”陈禾鼻腔里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今天会上,你为啥让我提问题,说解决办法?那些主意,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吗?你为啥自己不直接说?”秦淮茹问出了憋在心里一晚的疑惑。
陈禾的手掌在她背上抚过,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问题是你在柜台工作时发现的,当然该由你说出来。”
“可是,解决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啊。”秦淮茹微微撑起一点身子,被子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如果你自己说,功劳不就是你的了吗?”
她话还没说完,陈禾已经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剩余的话都堵了回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直到秦淮茹气息不稳,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陈禾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黑暗中,陈禾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傻媳妇。你仔细想想,你在工作中主动发现问题,还能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琢磨,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这叫什么?这叫‘发挥主观能动性’,这叫‘积极思考,勇于创新’。在新社会,你就是‘先进劳动妇女’。以后供销社里头评先进、选模范,不就有你的份了吗?”
秦淮茹愣住了,趴在他胸前,细细品味着这番话,原来都是为了自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像只寻求慰藉的小猫。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