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早已扶稳了车。秦淮平小心地将姐姐从背上放到自行车后座。秦淮茹坐稳,下意识地扶住了前面的车座,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姐,坐稳了。”秦淮平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哽,随即退开一步,自己利落地爬上了后面的三轮车车斗,他作为娘家兄弟,是要送亲跟过去的。
此时,送亲的人员也安排妥当,秦大河作为“送亲老爷”,抱着他那八岁的儿子(“押嫁妆童子”),坐在张胜蹬的三轮车上,旁边是一位秦淮茹的姑妈作为“送亲太太”坐在车上。板车旁,秦家的几个子侄正手脚麻利地将嫁妆搬上去。
四个沉甸甸的、贴着大红“囍”字的木箱,里面是秦淮茹的新衣和四床厚实柔软的铺盖被褥。一个描着花的梳妆盒。一对春凳,三个崭新的搪瓷盆,一套茶壶茶杯、毛巾、梳子、镜子等洗漱用品。
还有一个同样贴着红纸的崭新痰盂,这便是寓意“子孙绵延”的“子孙桶”,里面早按习俗放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东西一件件放好,用绑着红纸的麻绳仔细固定牢靠。
一切就绪。秦大山和秦母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眼里有欣慰,也有不舍。秦母上前,最后替女儿理了理盖头角,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淮茹在盖头下轻轻点头。
“吉时到,接新娘回家喽!”孙嫂子高声喊道。
陈禾再次推动自行车。队伍调转方向,在秦家亲友和村民们的簇拥、欢送和一路的祝福声中,缓缓驶离秦家村,踏上了返城的路。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陈禾推着车,走得不疾不徐。他能感觉到身后座位上那个安静的存在,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看到红盖头下偶尔因微风而显露的一小段白皙的下巴。
在将近十点的时候,队伍回到了陌声胡同口。这里早有得到消息的街坊邻居在等候,一见队伍出现,立刻欢声雷动。孩子们蹦跳着喊:“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陈禾推着自行车,在众人的夹道欢迎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缓缓走到了九十六号大院的大门前。大门早已敞开,门楣上红“囍”耀眼,师父王承根、赵振山、阎埠贵、钱满仓等一干主事和亲友,都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迎接。
自行车停下。按照老礼,新娘进门有一系列仪式。首先,要跨过门槛前放置的一个马鞍,取“平安”之意,还有跨过一小炭火盆,寓意日子红火、驱除晦气。
陈禾先停好车,然后在孙嫂子和送亲太太的的搀扶下,秦淮茹小心地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她在众人的簇拥和指引下,先抬脚稳稳跨过一只小小的马鞍,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迈过一盆燃着红炭的火盆。
跨过火盆,才算正式进了夫家门。接下来,新郎新娘要并肩走向正房堂屋,准备拜堂。陈禾走到秦淮茹身边,两人之间由一条红绸连接,赵振山媳妇早将红绸一端塞到陈禾手里,另一端则递到盖着盖头的秦淮茹手中。
陈禾轻轻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在喧天的欢笑和祝福声中,一步一步,踏着院子里的青砖路,走向张灯结彩、红烛高烧的正房堂屋。
堂屋正中央,早已布置好香案和天地牌位。上方悬挂着大红双“囍”字,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瑞锦祥”绸缎庄的东家周文,今日一身簇新的长衫,被请来担任司仪。他面容清瘦,举止文雅,站在堂中,自有一番气度。
观礼的亲友们将堂屋挤得满满当当,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陈禾牵着红绸,引着秦淮茹在堂中站定。
周文见新人到位,清了清嗓子,提声高呼,声音洪亮而富有仪式感:
“吉时已到——”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新郎新娘,就位——”
陈禾和盖着红盖头的秦淮茹面向香案站好。
“一拜天地——感恩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两人转身,向门外的天地方向,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敬谢父母养育,恩重如山!”
因陈禾父母不在,师父王承根和师娘赵秀芹被请到上首坐了,权代高堂。陈禾和秦淮茹转向二老,再次深深拜下。王承根夫妇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同心永结!”
陈禾与秦淮茹相对而立,隔着那方红盖头,彼此深深鞠躬。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耳畔鼓动。
“礼成——送入洞房!”
周文最后一声高呼,尾音悠长。顿时,堂屋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善意的哄笑声。由结亲太太和送亲太太,簇拥着这对新人,将他们送向了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婚房。
拜堂仪式结束,接下来便是盛大的喜宴。院子里,八张大方桌早已摆开,碗筷齐备。宾客们按引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