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肯定会分嘛!哎,您老丈人家分没分地呢?”
陈禾摇摇头:“我老丈人地分的早,他们村不大,本来就一个大地主,全村九成的地都是他们家的,小日子来了,他们村离得近,那地主全家都没小日子祸祸没了。农会就主持把地给分了。话说这分不分地的,和您也没关系啊。阎老哥,您在农村还有地,没听您提过啊?”
阎埠贵用力摇头:“没有!我祖上就是城里的,哪来的地?”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禾:“那你说,这些地主为什么会被分地?”
陈禾觉得阎埠贵今天真是古怪极了,但还是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他们剥削农民呗。这谁都知道。”
阎埠贵立刻追问,眼神紧紧锁住陈禾:“那他们怎么剥削农民的?”
陈禾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语气也随意起来:“他们让农民给他们干活呗。自己啥也不干,坐着收租子,拿大头。不分他们分谁?”他说完,无奈地看着阎埠贵,“阎老哥,你到底在说啥?我都快给你说迷糊了。好端端的把我拉进来,就说了一堆五迷三道的话?”
阎埠贵却仿佛没听见陈禾的抱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啊……他们不劳动,还能拿到钱……坐着收租……”
陈禾皱了皱眉,觉得阎埠贵这状态不太对劲。他正要开口,阎埠贵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陈老弟,你说……农村的地主的地被分了,那城里的呢?”
陈禾一愣,随即摇头:“城里又没有地,也没地主啊,怎么分?”
阎埠贵却急了:“那些资本家老爷啊!他们的工厂,他们的铺子,不就是他们的‘地’吗?你说,会不会也分?”
陈禾心里一动,不由得对阎埠贵刮目相看。这老阎,平日里看着算计,没想到琢磨起这些事来,眼光还挺毒。但陈禾面上不显,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慢吞吞地说:“你这样说……好像也对。可能会吧?但是这和您也没关系啊,阎老哥。您又不是资本家,您也没工厂啊?”
阎埠贵急得直摆手,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怎么没有!我那铺子!我那铺子不就出租吗?南锣鼓巷那个铺面,我收着租子呢!”
陈禾笑了摇手道:“您那一个小铺子,算什么呀?跟人家大资本家,能比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铺子虽小!但性质一样!”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又连忙压下去,脸都涨红了,“我在学校都看了宣传文件!评定地主,第一条是掌握生产资料,第二条是参与不参与劳动。我那铺子不就是生产资料?我也不去铺子里劳动,就收租子。你说,我是不是也算那种该被分的?”
陈禾端着茶杯,送到嘴边又停住了,他咂了咂嘴:“你要硬这么说那也算?诶,那我也有一个铺子啊,我也算地主啦?”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阎埠贵却用力摇头:“你不算!你不一样!你自己在铺子里劳动啊,杀猪卖肉,亲力亲为。你也不雇人,就自己干。你这顶多算个中农,跟我这不一样!”
陈禾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我一跳。”然后他看向阎埠贵,“阎老哥,我看您也是杞人忧天。这不是没消息说城里会怎么样嘛?就算到时候真的要怎么样,您就这么一个小铺子,我估计也分不出去?不够格吧。”
阎埠贵却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心疼了:“可是就怕万一啊!万一呢?万一到时候政策一下来,说城里出租房子的也算,那不就。。。那可是我爹留下的产业啊。。。”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的边缘。
陈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但也不好深说,只能摇摇头,给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怎么办?要不卖了?换成钱攥手里,总稳当点吧?”
阎埠贵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愣住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叨咕着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蚋:“卖了。。。卖了。。。卖了。。。”
陈禾见他这副丢了魂儿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下了炕,穿上鞋,对还在发呆的阎埠贵说:“阎老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
阎埠贵好像没听见,还在那儿喃喃自语。陈禾摇摇头,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