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重新披上棉袄,快步穿过院子,边走边扬声应道:“来了!谁啊?”
敲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陈叔,是我。”
陈禾拉开闩,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贾东旭。此时的贾东旭已经不是当年见到那个小孩子的样子了,如今已经蹿到了一米六几的个头。许是父亲早逝、家境困难的缘故,贾东旭的脸上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东旭啊,”陈禾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冷。”
贾东旭迈进门槛,手里提着一个用硬纸包得方正正的东西。陈禾关上院门,插好门闩,领着他往正房走:“这个点过来,是有事?”
“是,陈叔,”贾东旭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清晰平稳,“有点事想麻烦您。”
陈禾点点头,推开卧室的门:“进屋说。”
屋子里已经暖和起来了。陈禾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桌前,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取过两只茶杯,一边斟茶一边示意贾东旭:“坐下说话。”
贾东旭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炕桌上,这才脱鞋上炕,学着陈禾的样子盘腿坐下。他指着那油纸包,语气恭敬:“陈叔,知道您爱喝茉莉花茶,今天特意买了一斤,您尝尝。”
陈禾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温声道:“有心了。说吧,什么事?”
贾东旭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这才开口:“是这样,陈叔。前些日子,我娘托我爹以前在娄氏轧钢厂的领导说了情,把我招进厂里了。”
陈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静听着。
“本来呢,最好是接我爹的班干电工。”贾东旭顿了顿,“厂里的电工师傅,也是我爹的老工友,也愿意带我。可厂里现在电工岗位不缺人,人事科的说只能选个其他工种。我想了想,就报了钳工。”
陈禾又给他续了些茶,用眼神示意他喝。贾东旭这才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报了名,我就厚着脸皮,去求了咱们院里钳工手艺最好的易忠海易师傅,请他教我。易师傅人好,没推脱,答应了。”
“这是好事,”陈禾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意,“易师傅的手艺,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
贾东旭点点头,脸上露出些微腼腆,但眼神很坚定:“我想着,既然要跟易师傅学手艺,就该正式拜个师。按易师傅的意思,现在新社会了,不兴旧时那套磕头敬茶的规矩。
可我觉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还是正式拜个师好。定了师徒名分,往后请教手艺才名正言顺,师父教得也会尽心些。”
陈禾看着他点点头:“东旭,你这样想是对的,学手艺这事儿,讲究个名分。有了师徒的名分,师父倾囊相授是应当应分。否则教多教少、教深教浅,全凭人家心情。你既想正经学本事,能拜个师还是好的。”
贾东旭脸上露出笑容,得到了肯定,整个人放松了些,肩膀微微下沉:“陈叔,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过来,想请您明天给我当个主礼人,帮我主持拜师的流程。”
陈禾闻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他用指尖轻轻叩着炕桌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才缓声道:“主持流程,我倒是没问题。可我这么年轻,合适吗?你们院里不是还有好几位轧钢厂的老师傅?”
贾东旭连忙拿起茶壶,给陈禾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茶,动作恭敬:“陈叔您太谦虚了。咱们这片街坊邻里,谁不知道您为人仁义、办事周全?。”
他放下茶壶,抬头看着陈禾,眼神诚恳,“再说,您虽年轻,可做事稳当,街面上谁都敬您三分。您来主礼,最合适不过。”
陈禾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终于笑着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给面子抬爱了。”顿了顿,正色道:“行,既然你这么说了,这活我接了。”
陈禾想了想,问道:“对了,什么时候?我上午铺子要开张,别时间碰不上。”
贾东旭脸上绽出笑容:“就明天!现在厂里成立了工会,不让剥削工人,周日都休息一天。上午十点多钟开始就成,赶在饭点前结束。没请外人,就请院子里几位老师傅做个见证,简单吃顿饭。”
陈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时间可以,我九点多就能过来,来得及准备。”
贾东旭闻言,立刻从炕上下来,站直了身子,朝陈禾微微躬身:“那说定了,陈叔!我先谢谢您!”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陈叔,我在您这儿定两斤肉,明天宴席用。要五花肉,做红烧肉。”
“两斤五花肉没问题,”陈禾也下了炕,“明天一早让你娘直接来铺子里拿,我给你留最好的部位。”
贾东旭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叠钱来:“陈叔,我现在就把钱给您。需要多少?”
陈禾说道:“两斤,就给四千块吧。”然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