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让你作怪!活该!”她边笑边喘,好半晌才缓过劲,走过来朝陈禾伸出手,脸颊红晕未褪,眼里水光潋滟,嘴上却嗔怪道,“哼。。。看你还敢不敢使坏!”
陈禾握住微凉却柔软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脚下仍有些虚浮,晃了两下。看着秦淮茹近在咫尺的娇颜,心里满满当当,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欢欣,只能扶着她的胳膊,“嘿嘿嘿”地傻乐。
京城和平解放,城外执行包围任务的部队自然无需再保持临战姿态。很快,命令层层下达,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阵地,清点物资,为下一步的战略行动做准备。
围在城外的老百姓,也终于可以返回家园了。
撤离组织得和当初疏散时一样井然有序。市委通过各级农会、妇女会、村政权传达安排,各村按批次、分路线陆续返乡。曾经拥挤的临时安置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来。
秦家村是第三批往回走的。回去时,陈禾三轮车再次成了重要的交通工具。骑着车,先把村里几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和随身行李,一趟趟地往村里送。
土路依旧坑洼,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沿途可见正在拔营的部队,士兵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见到老乡的车,还会主动帮推一把。废弃的战壕和工事静静躺在田野里,像大地愈合前最后的伤疤。
这么来回运了两三天,秦家村最后一批人也终于踏上了归途。
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秦母第一个冲了进去。
她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目光锐利地扫过堂屋、厢房、灶间。门窗上她临走时偷偷夹的草棍儿还在原处,锁头并无撬动痕迹。她疾步走到鸡窝旁,空的,走前处理了。又摸了摸檐下挂着的几串老玉米,也没少。
最要紧的是粮。她招呼秦大山和秦淮安,三人来到后院墙外。秦大山熟练地拨开枯草,露出下面压着的石板。掀开石板,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秦母迫不及待地顺着土梯爬下去,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她带着回音、却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在!都在!!”
一家子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围城期间,秦家村处于最前沿,方圆几里内兵营密布,岗哨林立,莫说小偷,就是只野兔想悄无声息地钻进来也难。
在外面辗转了一个多月,虽说有组织照料,没受大罪,但终究是挤着、凑合着,哪有自己家里自在踏实?如今回了窝,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倦意才泛上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劫后余生、阖家团圆的巨大庆幸。
“做顿好的,给全家压压惊,也庆祝庆祝!”秦母拍板道。这个提议获得了从秦爷爷到秦淮平的一致热烈响应。
第二天一早,秦母就带着篮子去了已然恢复些许生气的集市。回来时,篮子里多了一只绑着脚的老母鸡、两斤油光发亮的腊肉、一把宽粉条。她又从地窖深处,搬出个沉甸甸的陶瓮,里面是她秋后精心腌制的鸭子,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上午九点来钟,秦家灶房里的烟火气就浓得化不开了。秦母系上围裙,指挥若定。两个妯娌也过来帮忙,秦淮茹和嫂子梅花负责洗刷切配。风箱呼哧呼哧响着,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腊肉切成透亮的薄片,和泡发的山木耳一起下锅爆炒,咸香扑鼻。鸡肉剁块,与土豆、粉条同炖,汤汁逐渐醇厚。咸鸭则与滚刀块的白萝卜慢火细煨,鸭肉的紧实与萝卜的清甜互相渗透。
菜式不算多,却个个都是扎实的硬菜,用家里最大的陶盆盛着,满满当当地端上了桌。还是老规矩,秦爷爷被请到上首坐定,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孩子在另一桌。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咀嚼声,但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松弛的笑意。
饭后,秦爷爷、秦奶奶,由秦大江、秦大河搀着,心满意足地回自己院子歇晌去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冬日阳光懒洋洋地铺洒着。
陈禾帮着收拾完碗筷,走到正在檐下晒太阳的秦大山身边:“叔,我盘算着,今天也该回城里看看了。”
秦大山吧嗒着烟袋,闻言转过头来。
“如今是咱们自己的队伍掌管京城,想来秩序很快就能恢复。”陈禾接着说,“猪肉铺子的生意,也该重新张罗起来了。出来这么久,城里的房子也得回去收拾收拾,总空着不是事儿。”
秦大山缓缓点了点头,烟锅里的红光一明一灭:“是这么个理儿。世道安稳了,营生就得做起来。你去看看也好。回吧,路上当心点。”
陈禾转身走进旁边卧室,卧室里烧着炕。秦母正在纳鞋底,秦淮安在修补农具,梅花和秦淮茹说着悄悄话,秦淮平则躺在炕上睡觉。
“婶子,大哥,大嫂”陈禾清了清嗓子,“我这就准备回城了。铺子的事得料理,过一阵子再来看你们。”
屋子里的说笑声停了停。秦母:“这就走啊。”说着起身,:“我给你拿点粮食,城里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