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间隙,陈禾注意到,村里除了本村劳力,还多了一些陌生的壮年男子。他们衣着朴素,肤色黝黑,干起活来极为卖力,专挑那些明显缺乏壮劳力的人家帮忙。动作熟练,话不多,但和主家交流时态度亲切。
歇晌时,陈禾掏出烟,先给老丈人秦大山递了一根,又给大舅哥秦淮安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他朝着那些生面孔扬了扬下巴,低声问:“叔,那些帮忙的是。。。?”
秦大山就着陈禾划亮的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眯眼看向那些忙碌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感慨和敬意:“都是游击队的同志。每年农忙抢收抢种的时候,他们都会下来,专帮咱这些缺劳力的人家。不容易啊。。。也只有他们才想的起我们这些庄户人。”
陈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汗流浃背却毫无怨言的身影,心中蓦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这些沉默的付出,这些点点滴滴浸润到泥土里的帮扶,或许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想起历史轨迹,心中暗叹,民心所向,往往就藏在这最朴素的相助之中。那位远在南京的光头校长,若能学到这其中万一的真诚,局势又何至于此?
中午,日头正烈。秦淮茹和大嫂李梅花提前回家,快手快脚地做好了午饭,贴饼子、稀粥、咸菜,油渣炒的时令蔬菜,加上一大盘辣椒炒鸡蛋,用瓦罐和篮子装着,送到了地头。一家人也顾不得讲究,寻了田边一棵大树的荫凉地,席地而坐,就着凉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简单的饭菜,因着劳动的饥饿和收获的喜悦,显得格外香甜。
饭后稍歇,便又投入战斗。秦家劳力足,加上陈禾这个“超级主力”,进度飞快。到了日头西斜,八亩谷子地已收割近半。
天色擦黑时,秦家地里点起了火把。这是村里统一组织,在田间地头间隔插上熊熊燃烧的火把,用来照明,同时派人仔细巡视,严防火灾。火光跃动,人影幢幢,割谷的“唰唰”声、捆扎的窸窣声、推车的吱呀声、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充满希望的夜战交响。
后半夜,弦月西沉,星斗满天时,秦大山家的八亩谷子地终于全部割倒。最后一车谷个子被陈禾的三轮车稳稳拉到了碾场。
碾场上几堆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黑夜的笼罩。秦淮安和李梅花夫妇正牵着牛,拉着沉重的石碌碡(liù zhou),在一层铺开的谷穗上反复碾压。石磙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谷粒从穗荚中被挤压脱落。
另一头,秦淮茹拿着木杈,正在翻动已碾过的谷草,让底下未脱净的谷穗露出来。村里的两头牛和一头驴被轮流套上碌碡,牲畜也懂得此时紧要,卖力地拉着。
秦爷爷和秦奶奶早已被儿女们劝回去休息了,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这般熬夜实在熬不起。
秦大山看着碾场上忙碌的景象,对陈禾和秦母道:“老大两口子跟淮茹在这儿盯着脱粒就成。走,咱仨去大河、大江家看看,他们家劳力紧,怕是还没收完一半。”
秦大江家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四,还算半大劳力。秦大河家,儿子才七八岁,还有个刚会走路不久的女儿,陈禾见过两回的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她便是秦京茹。
陈禾记得这名字,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奇异的感慨,但此时也无暇多想。至于为何这小姑娘没用“淮”字辈,想必各家有各家的讲究,他一个准女婿,自不会多嘴去问。
三人赶到时,秦大河和秦大江两家果然还在田里苦战。两对夫妻都已累得直不起腰,家里孩子也只能帮着递递水、捡捡遗漏的谷穗。陈禾他们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二话不说,抄起镰刀就下地。
这一帮,就直接帮到了第二天中午。终于将两家地里剩下的谷子全部割倒、捆好,并一车车运回了碾场。此时,老丈人家的谷子早已脱粒完毕,此时正好另一家刚用完,没人用。
秦大山看着兄弟两家谷子也进了碾场,松了口气,这才对顶着黑眼圈、满身尘土的陈禾说:“小禾,赶紧回去歇着!这儿没重活了,脱粒有牛,活儿不重,你快回去睡一觉!”
陈禾用汗巾抹了把脸:“叔,我不累,还能……”
“听话!”秦大山打断他,,“回吧!别累着了,好好睡一觉。”
陈禾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点点头:“那行,叔,我先回。我把三轮车留这儿,谁家急用,您直接让用就成。”
秦大山正帮着秦大江套牛,头也不回地应道:“诶,好!快回吧!”
陈禾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独自走回秦家小院。朝阳已完全升起,夏末的阳光还是那么灼人。远远便看见秦家院子里铺满了金黄色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湿润而温暖的光泽。秦母正拿着木耙,仔细地将谷粒中混杂的碎叶和短草秆耙出来,同时将底下的谷粒翻上来,确保晾晒均匀。
院门虚掩着,陈禾推门走了进去:“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