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三轮车上,牢牢绑缚着大定之礼,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象征着“鸿运当头”的猪头,四只寓意“稳步高升”的猪脚,一刀连着后臀、表示“心头肉”的厚实猪肉,一根完整的猪尾意味着“有头有尾”,两只精神抖擞、冠子鲜红的活鸡,两条在桶中清水里偶尔扑腾一下的活鱼,取“吉庆有余”之意。
还有四坛贴红封的西凤酒,四条用红纸裹好的哈德门香烟。另有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足够做两身衣裳的四季布料,春夏是柔软的细布和杭纺,秋冬是厚实的斜纹布和灯芯绒。
今日王铁柱和娟子也一同前去,便让娟子坐在车斗里,怀里小心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首饰盒子。
里面正是用十两大黄鱼打制的五金,一对雕花金镯、一条细巧项链、一对如意戒指、一对丁香耳环和一支并蒂莲金钗。陈禾自己则亲手抱着三个木匣,一个装着“请期”礼书,另两个便是沉甸甸的龙凤帖楠木匣。
一个匣子是空的,到大定时填写好信息,陈禾需要装回秦淮茹的"坤帖"婚书。
一行人就此出发。赵振山骑着自行车载着陈禾,王承根蹬着满载礼物和两个孩子的三轮车,朝着秦家村而去。晨风拂面,带着秋日的清爽,路旁的田野已染上些许金黄。
到了秦家村口,熟悉的大榕树下早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早已等待迎新的小伙子也等待多时。孩子们眼尖,远远看见车队便欢呼起来:“新姑爷来啦!” 比起小定,这次聚集村民更多,神情也更热切。
陈禾依旧笑着,和师父一起下车,一路散烟发糖。接到烟的男人们都笑着道贺:“陈姑爷,恭喜啊!” 拿到糖块的孩子们则雀跃着跟在队伍两旁。行至秦家院外,但见院门贴着大红喜联,门楣上挂着的鞭炮盘得比小定时更长更密。
秦大山带着一众本家叔伯,穿戴得整整齐齐,早已候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与郑重。见到陈禾一行,秦大山赶紧迎上几步,旁边一位小伙子立刻用竹竿挑起了鞭炮,点燃引信。
一阵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顿时炸响,硝烟弥漫,红纸屑如雪花般纷飞,气氛比小定时更为热烈隆重。
“大山叔,各位叔伯,晚辈来叨扰了。”陈禾上前,恭敬行礼。
“快请进,快请进!就等着你们呢!”秦大山声音洪亮,紧紧握了下陈禾的手,热情地将众人迎进院子。
院子也经过了精心打扫,连角落里的柴垛都码得整整齐齐。堂屋的八仙桌铺上了崭新的红色桌围,桌上摆着香炉和几样果品,显得格外庄重。
陈禾在赵振山的指引下,将大定礼物,呈上。每献一礼,赵振山便拉长了调子,高声唱出对应的吉祥话:
“奉上猪头——鸿运当头,福星高照!” “奉上猪蹄四只——起步稳健,步步登高!” “奉上连心肉一块——一心一意,和和美美!” “奉上全尾——有始有终,美满团圆!” 唱礼声与宾客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当陈禾将装着五金的首饰盒捧到秦母面前时,围观的亲友们,尤其是女眷们,发出阵阵羡慕的低呼。
秦母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金光灿灿、做工精细的几样首饰让她眼眶微湿,她连连点头,用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金饰,转身朝着里间柔声唤道:“淮茹,出来吧。”
帘子一动,秦淮茹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袄裙,料子陈禾小定礼送的料子做的,衬得她肌肤粉嫩中透着红。乌黑的发辫梳得油光水滑,辫梢依旧系着红头绳,但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绒花。
她颊飞红霞,眼波流转间羞意更浓,小心地避开着众人直白的目光,却也掩不住那份即将为人妇的娇媚与喜悦。她在母亲的眼神鼓励下,走到陈禾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淮茹妹妹。”陈禾轻声唤道,将那个沉甸甸的首饰盒递了过去。
这一次,秦淮茹虽仍羞涩,但伸手接过时却稳当了许多。两人的指尖在盒底轻轻一触,她便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飞快地收回手,紧紧抱着那象征着一生承诺的盒子,在女伴们的轻笑声和窃窃私语中,低着头快步回了里屋。
接下来便是今日的核心仪式,呈送龙凤婚书与“请期”礼书。
赵振山和王承根两位长辈在媒人赵振山的高声唱礼和满堂宾客的静默见证下,将两份并排展开的精美婚书置于八仙桌上。
秦家那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叔公被请到桌前,早有准备的秦家人在桌上备好了笔墨。
叔公颤巍巍地提起狼毫笔,在墨池里蘸饱了墨。他先在那份 “乾书”(婿帖) 上工整填写,其文以男家为立:
“乾 造
男 陈禾 山东菏泽人民 民国二十年辛未岁八月十五日吉时建生
曾祖 陈XX 祖 陈XX 父 陈顺平(故显考)
聘 于
秦 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