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更梆声。摸索着拿起放在床头边地上的煤油汽灯,“嗤”的一声划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点燃灯芯,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借着灯光,陈禾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看点,表盘上指针清晰显示着三点三十八分。
时辰差不多了。
陈禾掀开薄被,利落起身。四月末的天气,早晚还有些凉意,套上一件半旧的深色夹袄和一条扎紧裤脚的布裤,这是当下北平城里劳动人家最寻常的打扮。将手表揣进内兜,提着煤油汽灯,沿着店铺内的直梯,轻手轻脚地下了阁楼。
将汽灯放在一楼中央的八仙桌上,昏黄的光晕立刻铺满了这间三角铺面。陈禾走到大门前,熟练地卸下沉重的门闩,再从左到右卸下三块厚实的门板,门板靠在门边。
从墙角的大水缸里舀出一盆水,端到门外街沿上,就着凉水刷牙、洗脸。冰凉的清水刺激着皮肤,人瞬间清醒了许多,再无半点睡意。
回到店内,陈禾走到右手边崭新的松木刀具架前。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先拿起那两把牛耳尖刀,小心地将刀锋朝外,稳稳地插进独轮车褡裢上的厚布袋里。接着是放血尖刀和厚背砍斧,这两件分量最沉,他特意将它们放在褡裢底层,斧刃和刀尖都妥帖地朝向内侧。
随后,镗刀棍被斜插在口袋刀具的缝隙里,长度刚好。五尺长的铁通条被绑在车架子上,两把卷柄瓦片刮毛刀则被叠在一起,扣好了放入。
至于两个双头大铁钩和两把提肉钩,将它们堆放在褡裢中央,金属碰撞发出几声闷响。
一切收拾利索,这才从刀架左侧取下那件师娘送的连体皮质围裙,仔细叠好,放入另一个空着的褡裢袋。
最后,拎起放在大肉案底下的两个厚实木桶,用准备好的细麻绳,在独轮车前面的架子上左右各固定好一个。拉了拉绳子,确认木桶绑得结实,不会在半路上颠簸下来,随手把一节粗麻绳放在木桶里。
一切准备好。陈禾再次从内兜掏出手表,借着店内的灯光看了一眼,已经四点了,正好出发。
陈禾推起独轮车,出了店门,又将卸下的三块门板依次装回,用锁锁好门。木质车轮压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传得老远。陈禾调整了一下呼吸,推着车,稳稳地朝着安定门方向走去。
从南锣鼓巷往北,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可能是赶早市的模糊身影。越靠近城门,人气才渐渐旺了些。安定门城楼下火把通明,一队穿着伪军服的兵丁拄着枪,呵斥着,早起讨生活的商贩。城门旁的值班房里亮着灯,队长胡永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喝茶。
陈禾推着独轮车,不动声色地靠近值房。左手很自然地伸进衣兜里,意念一动,一包未拆封的哈德门香烟便从空间落入掌心。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凑到门口:“胡队长,您早,辛苦辛苦。”
胡永贵抬眼一看,是南锣鼓巷新开肉铺的小伙子。他脸上露出笑容:“是陈掌柜啊,这么早就出城?”
“哎,已经不早了,比不得您啊。”陈禾说着,双手将香烟递了过去。
胡永贵顺手接过,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吧,我带你过去,也跟弟兄们打个招呼。”说着,他便领着陈禾往城门洞走,对那几个守兵扬了扬下巴:“都认认,这是南锣鼓巷陈记肉铺的小掌柜,以后他进出,照应着点。”
陈禾连忙又掏出一包烟,塞给离得最近的一个守兵,笑道:“几位老总辛苦,一点小意思,大家分着抽,提提神。”
守兵们见了烟,脸色都好看了不少,胡乱检查了一下独轮车上的东西,便挥手放行。
出了城门,天色依旧墨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陈禾推着独轮车,沿着黄土大道往秦家村方向走。大约半个小时后,绕过一片在夜风中哗哗作响的杨树林,前方坡地上便出现了灯火,阵阵猪叫声随风传来。陈禾感知了一下内兜里的手表,现在是4点40分。
抬头向前方猪场看去,用土坯墙围起来的大场院,此时里面挂了好几盏气灯,亮如白昼。陈禾推着独轮车进去,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放好。目光一扫,就看到老板赵振山正坐在供屠户歇脚的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和几个早到的屠户闲聊。
陈禾从空间又取出一盒哈德门,拆开,笑着走过去:“赵老板,各位师傅,早啊。”
赵振山正听着亭子里几位师傅闲聊,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来:“陈师傅来得正好!” 他顺势侧过身,很自然地抬手引向亭内的三位汉子,对陈禾说道:“来来,碰得早不如碰得巧,给你介绍几位咱们城北的老师傅。”
他先指向一位约莫四十岁、面庞黝黑、身形敦实,正端着粗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