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传来了李大力家轻微的响动,西厢房孙先生似乎也起来了,对门赵嫂子家也有了孩子虎子迷糊的嘟囔声。时机正好。
陈禾放下碗筷,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走到了院子当中。清晨微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清了清嗓子,先是轻轻敲响了东厢房李大哥家的门:"李大哥,王大嫂,打扰了,方便院里说句话吗?"
接着是西厢房的孙先生,对门的赵嫂子,最后是正房的房东刘奶奶。很快,被唤到的邻居们,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刚起床的惺忪,陆续聚集到了不大的院子里。
"小禾,这一大清早的,是有啥要紧事?"李大力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问道。孙文渊扶了扶眼镜,目露询问地看向陈禾。赵秀英拉着还有些迷糊的虎子,刘奶奶也披着件外衣,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
陈禾站在众人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朝四周团团行了个礼,这才开口,声音沉稳:"李大哥,孙先生,赵嫂子,刘奶奶,还有各位邻居,这么早打扰大家,实在对不住。主要是有件事,得跟大家伙儿说一声。"
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继续说道:"托我师父王承根的福,也承蒙行会里前辈们看得起,我这学徒算是熬出了头,前些日子正式出师了。而且,在北城南锣鼓巷那一片,盘下了一个小铺面,准备自己开个肉铺,立个门户。"
这话一出,院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随即便被各种祝贺声填满。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啊!"李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脸上满是替陈禾高兴的笑容,"小禾你这孩子能干!这才多久,就自己当掌柜了!"
孙文渊捻着不多的胡须,连连点头,文绉绉地道:"自立门户,开创家业,确是人生一大幸事。恭喜陈小友了!"
赵秀英也笑着道:"小禾兄弟有出息!往后咱们这条巷子里,也出了个自个儿开铺面的掌柜了!"
房东刘奶奶站在台阶上,脸上也带着笑:"好事,是好事。你这孩子踏实肯干,能有今天,奶奶我看着也高兴。"
陈禾再次躬身感谢大家的吉言,然后看向刘奶奶:"刘奶奶,跟您老也说一声,铺子离这儿实在太远,来回不方便。等下个月租期到了,我就不再续租了。这些日子,多谢您老的照应。"
刘奶奶很是通情达理,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开铺子是正经营生,耽误不得。你能有这前程,奶奶替你高兴。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来。"
又寒暄了几句,邻居们各自散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常态,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对陈禾即将离去的感慨与祝福。
陈禾回到屋里,看着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小屋,心里也有些感慨。没有时间沉浸其中,今天要置办的东西很多,转身出屋,锁上门,迈步出了大杂院。
出了竹竿巷,陈禾径直往南,奔着南城的一片骡马市走去。这一带虽不似专门的车行市那般规模,但沿街也有好几家售卖、租赁大车、独轮车的铺子,兼做修理。空气中混杂着牲口、草料、木头和桐油的气味。
在一家瞧着门脸敞亮、地上堆着些半新旧车辆的铺子前停下脚步。铺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拿着刨子修理一条车把,见有主顾上门,便停了手里的活计。
陈禾目光在几辆独轮车上扫过,最终落在一辆七八成新的车上。车身是硬木所制,关键的车轴和轮毂磨损不大,看着就结实。上手推了推,轱辘转动顺滑,没有吱呀乱响的毛病。
“老板,这车怎么卖?”
那老板打量了一下陈禾,报了价:“小哥好眼力,这车用料实在,推着也轻省。您要诚心要,给三块八毛大洋。”
陈禾也不多话,绕着车又仔细看了一圈,尤其检查了车轴和轱辘,这才开口还价:“三块二。这车轴虽还好,但轱辘边上的铁箍有些松了,还得拾掇一下。”
老板见他是个懂行的,知道糊弄不过,便苦着脸道:“三块二也太低了,本钱都回不来。这样,您再加点,三块五,我再饶您一个搭在车上的大褡裢,您看如何?” 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用厚实粗布制成、尺寸颇大的褡裢,中间开口,两头都是口袋。
陈禾掂量了一下那褡裢,布料厚实,做工也扎实,正好用来出城杀猪时装载刀具家伙。这个添头很实用。
“成,就三块五。” 陈禾不再犹豫,利索地数出三块五毛大洋递了过去。老板接过钱,眉开眼笑,帮着把那个沉甸甸的大褡裢搭在了独轮车上。
推着新买的独轮车离开骡马市,陈禾转向前门大街方向,接下来要去置办秤具等一应杂物。
到了前门大街,陈禾知道这里有家老字号,"德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