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街面上的铺子大多还未卸下门板,只有些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陈禾脚步不疾不徐,心头却在盘算着今日要办的事情。过户交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在这南城地面上站稳脚跟,才是真正的考验。
走到"通和猪行总号"门前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有些斑驳的大门半开着,一股混杂着猪圈臊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门廊下积着夜里的露水,混着些泥泞的车辙印子。
才跨过门槛,就听见后院传来猪凄厉的嘶鸣,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两个伙计抬着刚过完秤的肥猪往宰杀区去,猪血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洒了一路。账房门口,管事正对着账本高声念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昨日门房年轻伙计正拿着大扫帚清扫院门前的石阶,瞧见陈禾,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笑:“陈小哥,您来得真早!张管事刚用完早饭,正在后院喝茶呢,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有劳。”陈禾微一点头,迈步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穿过忙碌喧嚣的前院,拐进月亮门。
后院依旧清静。张管事果然坐在正屋檐下的一把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小壶,对着壶嘴慢悠悠地呷着。见到陈禾,他放下茶壶,脸上露出笑意:“来了?比我想的还早些。”
“怕耽误张管事您的工夫。”陈禾上前几步,恭敬说道。
“不耽误。”张管事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上看不见的灰尘,“走吧,进屋把你那铺子的正事给办了,后面还有得跑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张管事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封面上用墨笔写着“铺户登记册”几个端正楷书。又拿出笔墨砚台,以及一叠印制着复杂纹样、盖着红戳的空白官票。
“咱们按规矩来,一样一样办妥帖。”张管事翻开册子,找到一处空白页格,提笔蘸饱了墨,“先说这铺面登记。字号?”
陈禾略一沉吟,答道:“陈记肉铺。”
“嗯,简单明了。”张管事笔下不停,“坐落,南锣鼓巷南口东南把角。东家,陈禾。籍贯,山东菏泽。师承,王承根。铺面性质,自购。没错吧?”
“一字不差。”
张管事运笔如飞,将信息一一录上。那笔字端正有力,带着一股子行家里手的利落劲儿。写完,他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册子转向陈禾:“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按个手印。”
陈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在张管事指定的位置,用毛笔签了名字并用拇指蘸了印泥,用力按下一个清晰的红色指模。
“好,这头一桩算是落定了。”张管事合上册子,神色稍肃,“接下来是第二桩,认缴肉额,领取官票。咱们行会的规矩,新开铺面,头三个月算是试营,行里给些照应。按惯例,新铺头月,给你按每日半扇猪、每月十五头的额度算,你看如何?”
每日半扇猪,。陈禾心里飞快盘算,自己身怀空间,空间里面有不少的金银躺在里面,现在正好有机会多储备点肉食。
心里有了计较,陈禾脸上却带着谦逊的笑意,开口道:“张管事,多谢行会和您照应。只是,晚辈想着,既然开了铺子,总想多做些生意。您看,就按每日一头、每月三十头算,怎么样?”
张管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放下手中的毛笔,认真地看向陈禾:“每日一头?陈小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这额度,可不是虚数。你认缴多少,就得按这个数,先把行会的‘份子钱’和官面上的‘肉税’先预缴上。”
他边说边拿过算盘,噼啪一打,“按三十头算,行会份子钱,一头猪收一毛,拢共是三块大洋。官面上的肉税,一头定额两角,这便是六块大洋。两项加起来,你这月头先就得缴上九块现大洋!哪怕你月底一头没卖出去,这钱也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更不会退。这里外里的成本,你可掂量清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点明了额度背后就是沉甸甸的税负,生怕这年轻人不知深浅,胡乱开口,最后亏了本钱。
陈禾自然听懂了这善意的提醒。九块大洋的预缴款,对于刚盘下铺面的他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压力。但他心下早有成算,神色不变,语气却十分肯定地说道:“多谢张管事提点,这里的规矩和后果,晚辈省得。只是初来乍到,总想着把场面撑开些,便是开头艰难些,也认了。这九块钱的税款,晚辈愿意认缴,后果自负,绝无怨言。”
张管事见他态度坚决,心里虽然仍觉得这小伙子有些孟浪,但也不好再劝。毕竟上赶着交钱的主顾,谁还会硬往外推呢?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有魄力!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我这就给你开票。”
说着,他重新取过一张官票,将额度改为“叁拾头”,并特意在备注里添了“自愿认缴”四个小字,然后利落地盖上了行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