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案板上水嫩的萝卜,想起空间里还存着些之前“顺手牵羊”来的罐头。到这个时候,小日子日薄西山。
其后勤也大不如前,质量上乘的牛肉罐头早已罕见,如今配发的大多是些用杂肉、豆类、大量淀粉乃至野菜填充,味道咸涩、内容物可疑的“综合罐头”,连小日子自己都戏称为“猪食”。不过,哪怕是这种劣质罐头,也是能提供油水和咸味的荤腥。
陈禾悄无声息地取了一个这种罐头,撬开。果然,里面是颜色暗淡、肥瘦不均、夹杂着白色油脂和不明深色物质的肉块,浸在浑浊油腻的汤汁里。
将内容物全部倒入锅中,与萝卜块同炖,指望着萝卜能吸收掉那些过分的咸味。随着加热,一股混合了咸肉、油脂和萝卜清甜的气息蒸腾而起,虽不算鲜美,但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荤食香气。
在锅边利索地贴上一圈杂合面饼子,盖上锅盖,加大了些火势。随着时间推移,锅里原本那股过于咸腻的气味渐渐被萝卜的清甜中和,变得温和实在了许多。
不过一刻多钟,饼子熟了,底部带着焦香的脆壳。萝卜炖得软烂,吸饱了咸香的汤汁,虽然还带着些许罐头的异味,但已是难得的下饭菜。那些肥多瘦少、口感柴硬的筋膜肉块,经过炖煮也勉强咬的动。
陈禾就着这锅萝卜炖杂肉,吃了两个贴饼子,又喝了一碗热汤。滚烫的食物下肚,让他额角微微见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感到了简单的满足。
吃饱喝足,将锅碗刷洗干净,屋内简单归置了一下。看看天色,离下午出门卖柴尚有些时间,便在屋里缓缓踱步,活动了一下手脚,消消食。
下午1点,陈禾挑起早已备好的八小捆柴火出了门。今日的生意似乎格外顺当,沿着固定的路线叫卖,还没走到平日最远的那条街,柴火便已售罄。掂量着手里新得的40个大子。回到竹竿巷大杂院时,日头才刚刚偏西,也才下午四点左右。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辰,拉车的李大哥还没回来,浆洗的赵嫂子也还在上工。陈禾放下扁担和水葫芦,正想回屋歇歇,却瞧见西厢房的孙文渊孙先生在家门口,正站在女儿孙秀娥身后,看着她在院中那张小桌子上写字。
孙秀娥腰背挺得笔直,小手稳稳地握着毛笔,在一张毛边纸上一笔一画地临摹,神情专注。孙先生背着手,看得仔细,偶尔会微微颔首,或是伸手指点一下某个笔画的起势收锋。
看着这一幕,陈禾心里微微一动,脚步便停在了原地。站在自家门檐下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些或浓或淡的墨字上,心里几个念头飞快地转着。穿越过来三四个月,靠着空间能力和处处小心,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逃难的小孩。自己还是个“睁眼瞎”。
在这个时代,不识字,就如同缺了一条腿,自己不能总装作不识字。之前是忙于求生和学艺,无暇他顾,如今师父那边因猪源问题暂时歇业,倒是意外地给了自己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眼前的孙先生,为人正派古板,有老派读书人的风骨,而且就住在同一个院里,正是假装请教的对象。这个念头在心里一生起,再见孙先生得闲,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不再犹豫。先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倒座房,掩上门。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几条之前用粗盐仔细揉搓腌过、又挂在通风处晾得干硬透亮的猪肺干。
这东西实在,是穷苦人家也能见到的荤腥,作为请教的“束脩”,既不显得过于扎眼和巴结,又能表达足够的诚意,正合适。
用干荷叶仔细包好,拎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走出门,来到西厢房门前,隔着三四步远站定,恭敬地唤了一声:“孙先生。”
孙文渊闻声转过头,见是陈禾,脸上露出些微诧异。他平日里与这院里的人交往不多,除了早晚碰面点头致意,少有深谈,现在见陈禾主动上门搭话,有些不明其意。“小禾啊,有事?”他的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和与一丝疏离。
陈禾上前两步,双手将荷叶包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孙先生,打扰您清净了。这是我自个儿弄的一点猪肺干,收拾得还算干净,给您和秀娥添个菜,您别嫌弃。”
孙文渊看着那递到眼前的荷叶包,没有立刻去接,略显疑惑地问道:“小禾,你这是?”
陈禾适时地垂下目光,脸上露出些窘迫和真诚的渴望,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娓娓道来:“孙先生,不瞒您说,俺是个睁眼瞎,一个大字不识。以前在乡下穷苦,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机会摸书本子。
现在在城里讨生活,不会认字,看个城门口的告示、签个文书,就怕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俺晓得学问金贵,不敢求您正式收徒,白白耽误您宝贵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