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学艺
照不宣的默契。

    期间,也有一两个穿着伪警察制服或者保甲办公人员模样的人,晃悠着过来。王承根见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手下则飞快地切下一条上好的前臀尖或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往往秤杆还翘得高高的,明显是多给了一些,对方则通常只是嗯啊两声。

    陈禾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这小小的肉案,便是这乱世的一个缩影。八成以上的好肉,就这样通过这张无形的网络,流向了那些有钱或有势的阶层,维系着他们远超常人的生活水准。普通街坊偶尔有来的,也多是像昨天见过的李婆婆那样,摸出几个捂得发热的铜钱,买几文钱的猪血,或者指着案板上的囊揣、血脖这类便宜部位小声问价,真正能掏出钱来,割上一小条肥瘦相间的好肉回去给老人孩子改善伙食的,少之又少,往往还要犹豫踌躇半天。

    这样一边手脚不停地帮忙,一边用心观察、学习,将师父待人接物的方式、对不同顾客的微妙应对都暗暗记在心里,消化吸收。这些市井生存的智慧,与杀猪的手艺一样,都是需要在这个时代掌握的学问。

    天色近午,肉案上的好肉已所剩无几,那挂着的下水也早已售卖一空。师父开始收拾钱匣,嘴里低声盘算着今天的进项。陈禾见已没什么顾客,不用师父吩咐,便主动拿起那块油腻的湿布,在热水桶里涮了涮,用力拧干,然后仔仔细细地擦拭起厚重的松木肉案。

    学着师父平时的样子,将上面的油污、血渍一点点擦去,露出木头原本的深色纹理,直到整个案板都变得干干净净,最后把脏水泼到街边的阳沟里,将水桶、抹布都归置整齐。

    王承根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徒弟这一连串麻利的身影,没说什么。等陈禾干完活,准备拿起扁担告辞时,他才转身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用干荷叶包着的小包,递了过来,语气平常地说:“拿着,一片猪肝,不值什么钱,回去自己弄着吃,总比你那清汤寡水的强。”

    陈禾接过荷叶包,入手沉甸甸的,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这或许是师父特意留的。在这年月,即便是下水,也是难得的油腥。“谢谢师父。”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就好。

    拿起扁担和水葫芦,辞别了师父师娘,便转身融入了午前熙攘的街市人流中。上午的肉铺学徒生活暂告段落,下午卖柴小贩的日常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