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根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将独轮车在院角停稳,一边解下装着工具的褡裢,一边回应道:“穷人家的孩子,没啥娇贵的,肯学就行。” 他说着,顺手从褡裢里掏出烟袋,给老刘递了一锅烟,两人就着灶膛里的火点着,站在那儿喷云吐雾地聊了两句今早的猪源和行情。
陈禾则默默地将师父的刀具一件件取出,在条凳上依次摆开,又去查看了几口大锅里的水温,添了把柴火。等做完这些,王承根也抽完了那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将烟袋别回腰后。
“来吧,小子,” 王承根招呼一声,神情恢复了专注。今天,他教得明显更加细致。
他没有急着选猪,而是领着陈禾走到猪圈旁,指着里面几头形态各异的猪,低声耐心地讲解:“瞧见没,选猪是头一关,不能光看膘厚。
那头,肚子滚圆,屁股也大,看着壮实,但你细看它的毛色,发暗,无光,还戗着毛,精神头不足,躲在角落里不爱动,这种猪八成是肚子里有虫,或者有暗病,不能要,杀了损耗大,出肉少,肉味也不正,搞不好还带病。
你再看看那头,”他指向另一头正在槽边拱食的黑毛猪,“脊背宽,屁股溜圆结实,毛色黑亮,像缎子似的,眼睛有神,蹄子干净,叫声也响亮。这种猪,才是好货色,肯吃肯长,肉瓷实,味道正。”
他仔细讲解了如何观察猪的牙口是否整齐、眼神是否清亮、蹄甲有无破损、甚至粪便的干稀形状,来判断猪的健康状况和吃食好坏。陈禾听得目不转睛,凭借着成年人的理解力和穿越后变强的记忆力,将这些看似琐碎实则至关重要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与自己前世了解的一些粗浅的生物学知识相互印证。
到了宰杀环节,王承根刻意放慢了每一个动作,一边做一边讲解,务求让陈禾看个清楚明白。“看好了,下刀的位置,就在我手指的这个地方,脖子下头,前胛心窝上方,用手摸,对,就是这里,能感觉到骨缝,下刀前,先估摸好猪的大小、肥瘦,这决定了你用多大力道。
用这把尺半长的窄尖刀,刀要快,手要稳,刀尖要斜着往上,贴着骨头缝,轻轻一送,感觉穿透了,手腕再这么顺势一抖,力道要透进去,让刀尖划开心脏,但不能用死力捅得太深,不然血放不净,肉就发腥,颜色也暗……”
他从如何用麻绳巧妙地捆绑猪蹄,如何与帮手配合将猪稳稳地按倒在长凳上,如何避开猪的挣扎踢蹬,到下刀的角度、深度、手法,再到放血时如何控制猪的挣扎,如何用撒了盐的木盆接血,保证血豆腐的凝固和干净。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讲给陈禾听。陈禾看在眼里,印在脑中,只觉得这看似粗犷、甚至有些血腥的杀猪活计,里面竟藏着如此多的学问、巧劲和对生命的了解,远非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吹气、褪毛、开膛、分割。。。后续的每一个流程,王承根也都一一细致讲解,不厌其烦。特别是如何处理薄如蝉翼、容易破损的肠肚,如何完整地取下苦胆不弄破胆汁污染肉质,如何根据骨骼缝隙下刀才能省力又整齐地卸开猪身,如何分辨不同部位肉的质地和用途。陈禾努力吸收着这些知识,对师父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刀工和深厚经验越发佩服。
整个过程耗时比头一天稍长,但依旧显得高效流畅。当师徒二人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两扇猪肉和分门别类装好的下水抬上独轮车,盖好湿草帘,推着车返回“王记肉铺”时,天光已经大亮,街面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回到铺子,卸车、挂下水、抬肉上案、下门板开张,这一系列流程陈禾已能熟练地帮着打下手,不用师父再多吩咐。肉案刚摆开不久,老主顾们便陆续上门,铺子前很快热闹起来。
陈禾这次观察得更加仔细,一边帮着收钱、拧草绳绑肉,一边留心着来往的顾客。发现师父卖的肉果然如昨天路上所说,几乎都是熟客,形成了一个相对固定的小圈子。
先是小饭店的伙计,穿着带油渍的号褂,熟门熟路地过来,按约定取走了半扇前槽和一大块五花肉,师父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接着是隔着两条街的“刘府”的厨娘,提着篮子,挑走了两条上好的通脊,说是府上老爷请客要用。然后是斜对门“张记绸缎庄”的掌柜,派了小伙计来,指名要割二斤纹理漂亮的梅花肉,说是掌柜的家里来了客人。
这些人来了大多不多话,往往只是递上钱,或者像“宴宾楼”那样记个账,王承根便手脚利落地将他们要的肉按部位割好、上秤称足分量、再用浸湿的荷叶和马莲绳利落地包扎好,交易迅速完成,彼此间透着一种心